第6章

五分钟，死亡通道

五分钟。

三百秒。

每一秒都像拉长的橡皮筋，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寝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闷响。

小雨将那根系着蓝牙音箱的绳子紧紧攥在手里，绳子另一端从窗户缝隙垂下去，

悬在距离下一层窗台还有半米多的空中，像一条随时会惊醒沉睡恶魔的导火索。

玲玲已经选好了音乐——一首鼓点沉重、电吉他嘶吼的重金属摇滚。

她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微微颤抖。

婷婷靠在墙边，双手护着小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我们，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我则紧握着那部保持通话的手机，贴在耳边，陈浩那边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都牵动着我的神经。

能听到他们压低的交谈和金属轻微的碰撞，他们也到了最后关头。

“还有三十秒。”陈浩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我看向小雨，用力点头。

小雨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释放手中的绳子。

老旧的窗框发出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呻吟，让我们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楼下，一两只漫无目的徘徊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迟滞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墙面。

绳子一寸寸下降，音箱像一颗黑色的心脏，缓缓坠向死亡的深渊。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咔。”

一声轻微的碰撞，音箱稳稳落在了下一层一户窗户的外置空调机顶上。

成功了一步！

“就位。”我对着话筒低语，声音干涩。

“十秒！”陈浩报数。

我看向玲玲，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两根，一根——

按下！

刹那间，狂暴的音乐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重低音锤击着空气，电吉他的嘶吼撕裂了校园的死寂！

声音通过空调外机的金属外壳共振，变得更加沉闷而富有穿透力，如同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在低沉地咆哮！

“吼——！”

几乎是同时，寝室楼上下左右，所有能听到的范围内，响起了此起彼伏、令人头皮发麻的丧尸嘶吼！

那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嗬嗬”声，而是充满了捕猎兴奋与狂躁的尖啸！

我们透过观察孔看到，楼下空地上、走廊里，那些原本行动迟缓的身影，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狂暴剂，疯狂地扑向声音的源头——我们楼下那个空调外机！

它们叠罗汉般向上攀爬，互相撕扯，爪子刮擦着墙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转眼间，那个空调外机就被蜂拥而至的丧尸淹没，形成了一个蠕动的、恐怖的人肉小山。

远处，更多的黑影从建筑物里冲出，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潮流，涌向我们这栋楼！

这景象，比任何恐怖片都更具冲击力。我们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楼板在微微震动！

“有效！它们被引过去了！”陈浩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我们出来了！正在清理出口残留的！坚持住！”

电话那头传来了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以及丧尸临死前发出的、不同于嘶吼的怪异呜咽。

三分钟。

音乐还在疯狂咆哮，如同为这场死亡舞会奏响的终曲。

“林晓！准备接应！我们三十秒后到你们楼下侧面的热力井盖！

重复，楼下侧面热力井盖！”陈浩的声音伴随着奔跑的喘息传来。

“明白！”我挂断电话，猛地转身，“走！”

小雨一把拉开被润滑得悄无声息的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味瞬间涌入。

走廊里空荡荡，原本游荡的丧尸都被引走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喷溅状的黑红色血污。

“快！”我低喝，率先冲出。

玲玲扶着婷婷紧随其后，小雨断后，并轻轻带上门——或许，我们再也回不来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应急灯闪烁着绿油油的光。我们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无声向下移动。

每一层楼的楼梯口，我们都心惊胆战地瞥一眼，生怕有漏网之“尸”。

终于到达一楼。

侧门虚掩着，外面就是那个标记着的、锈迹斑斑的热力井盖。井盖已经被从内部顶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

“呃……嗬……” 一只穿着保洁员制服、半边脸颊都被啃没了的丧尸，从旁边的洗手间里摇晃着走了出来，正好挡在我们和井盖之间！

它发现了我们！

浑浊的眼睛瞬间锁定，张开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糟了！”玲玲脸色煞白。

小雨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消防斧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斧刃精准地劈进了丧尸的脖颈，几乎将它的脖子砍断大半！

黑色的腐血喷溅而出。

但那丧尸居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伸出乌黑的爪子抓向小雨！

“小心！”我惊呼。

就在这时，热力井盖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沾满污垢、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身影率先钻出，正是陈浩！

他手中一根磨尖的钢管如同毒蛇出洞，快准狠地从侧面猛地刺穿了那丧尸的太阳穴！

丧尸的动作瞬间僵住，颓然倒地。

“快！下去！”陈浩低吼着，看都没多看那尸体一眼，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我们，在婷婷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转为绝对的警惕，护在井口。

大刘、阿明、小杰也依次从井口钻出，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污泥和血点，但眼神都如同淬火的钢铁，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凌厉和紧迫感。

他们迅速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没有时间寒暄，没有时间感慨。生与死的间隙，容不下任何多余的情绪。

“女生先下！快！”陈浩的命令简洁有力。

玲玲率先钻下，然后我扶着婷婷，帮助她小心翼翼地进入那黑暗、狭窄、散发着铁锈和霉味的通道。小雨紧随其后。

当我也准备下去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浩和大刘正合力将那只保洁员丧尸的尸体拖到角落，阿明和小杰则警惕地盯着侧门外

那里，因为保洁员丧尸刚才那声低吼，已经有几只游荡的丧尸被吸引了过来，正嘶吼着逼近！

“快！”陈浩朝我喊道。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我们恐惧与希望、也见证了死亡与重生的宿舍楼，

深吸一口那污浊不堪的空气，转身，钻入了脚下那片未知的黑暗。

井盖在身后被轻轻合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头顶上，隐约传来丧尸爪子刮擦井盖的“刺啦”声，以及它们不甘的嘶吼。

而前方，只有一条狭窄、潮湿、通往未知命运的管道，和伙伴们压抑的喘息。

我们，终于离开了最初的孤岛。

但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注定由血与火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