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我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后，周毅彻底陷入了绝境。

医院那边一天三遍地催缴费用，他那点可怜的工资，连ICU一天的开销都覆盖不了。

他找遍了所有他认为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

一听到“借钱”两个字，对方要么说自己手头紧，要么干脆不接电话。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甚至开始在手机上偷偷搜索“无抵押贷款”、“快速借款”的广告。

那天晚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病房看望公公周建国，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一直躺在病床上沉默不语的公公，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不忍。

他费力地抬起手，朝周毅招了招。

“阿毅……你过来……”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嘶哑。

周毅凑过去，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回……回老家……祖屋……那个……樟木箱子……最底下……有个铁盒子……”

公公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毅半信半疑。

老家的祖屋已经十几年没人住了，破败不堪，里面能有什么？

但眼下他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连夜开车回到乡下老家，找到了那栋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祖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腐朽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按照父亲的指示，在里屋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沉重的樟木箱。

箱子上了锁，他找了块砖头，狠狠砸开。

箱子里是一些破旧的被褥和衣服，他翻到底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冷的、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盒子已经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一把小锁。

周毅再次用砖头砸开，当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盒子里，用一块红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一个存折。

他颤抖着手打开存折，户名是父亲周建国的名字。

当他看到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三十万！

整整三十万元！

周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个“3”后面，确确实实跟着五个零。

他爸不是说家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吗？不是说看病只能靠儿子卖房吗？

这三十万是从哪里来的？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从心底烧起，瞬间盖过了找到钱的狂喜。

他拿着存折，像一阵风一样冲回医院，冲到公公的病床前，将存折狠狠地摔在他面前。

“爸！这是什么！你不是说你一分钱都没有吗？！”

周建国看着那个存折，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老泪。

他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解释。

他说，这笔钱，是他这些年瞒着所有人，偷偷攒下的养老钱，棺材本。

他说，他那个老婆子王秀兰，心里只有小儿子。他那个女儿周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那个小儿子周强，更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谁也信不过，只能自己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这笔钱。

今天看大儿子周毅真的被逼到要去借高利贷了，他于心不忍，不想看着大儿子为了自己，毁掉下半辈子，这才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周毅听着父亲的“肺腑之言”，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欺骗的愤怒，有找到救命钱的狂喜，也有对父亲“良苦用心”的愧疚和感动。

他想，父亲终究还是最疼他的。

有了这三十万，再加上他自己想办法东拼西凑，再找苏静服个软，把那辆车的十二万要过来，说不定就差不多能凑够五十万了。

这样一来，就不用卖房了！

不用卖房，苏静是不是就能带孩子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起，周毅的心又活了过来。

他觉得，事情出现了转机。

他可以挽回这个家了。

他天真地以为，这三十万，是父亲对他的爱，是这个家庭重归于好的希望。

他却不知道，这三十万，即将揭开这个家庭最丑陋、最肮脏的秘密，将他最后的幻想，也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