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个月的欧洲之旅，像一场绚烂的梦。

我和乐乐在罗马的许愿池抛下硬币，在佛罗伦萨的街头看画展，在威尼斯的水城泛舟。

我没有再登录过那个乌烟瘴气的微信。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女儿，和治愈自己。

乐乐的笑声越来越多，她的小脸在欧洲的阳光下，被晒得健康而红润。

而我，也终于找回了那个遗失已久的，自信、从容的自己。

半个月后，我牵着乐乐的手，容光焕发地回国。

我们拉着几个贴满“战利品”标签的大牌行李箱，像两个凯旋的女王。

我用新办的手机卡，叫了一辆专车，直接回到了那个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泡面、外卖和烟草混合的馊味，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客厅里，周毅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我有些错愕。

不过半个月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油腻地耷拉着，胡子拉碴，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IT精英，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流浪汉。

他看到我，看到我身边穿着洋气、精神十足的乐乐，眼睛里先是闪过光亮，随即又被痛苦和悔恨淹没。

他站起来，踉跄地向我走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苏蔓，你……你回来了……对不起，我错了……”

他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抱着手臂，后退一步，轻易地躲开了。

我没有理会他那张写满忏悔的脸，径直走进卧室，从我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

我走回客厅，把文件袋“啪”地一声，扔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签了吧。”

我的声音，没有温度。

文件袋里滑出来的，是两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周毅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离……离婚？”

他的嘴唇在哆嗦。

“就因为……就因为那二十万？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

我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周毅，压在我身上的，从来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个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二十万，只是引爆了所有炸药的那根导火索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我那个许久不见的婆婆，拉着小叔子周强，像两头愤怒的公牛，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们大概是早就在楼下蹲守，等着我回来。

婆婆一看到我，立刻就炸了，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扫把星！你还有脸回来！在外面野够了是吧！”

“我儿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给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卷着家里的钱出去当荡妇，你还要不要脸！”

小叔子周强也跟在他妈身后帮腔，一副我是千古罪人的模样。

“嫂子，你也太伤我哥的心了！我哥为了你，这半个月都快不成人形了！你赶紧把钱交出来，给我哥跪下道歉！”

我抱着手臂，像看一出滑稽又拙劣的闹剧一样，冷冷地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表演。

同时，我悄悄地按下了口袋里，那支早就准备好的录音笔的开关。

周毅被夹在中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和他弟，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最后，他只能苍白无力地吼了一句：“都别说了！”

那声音，在婆婆尖利的咒骂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瞬间就被淹没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过、也让我恨过的男人。

这一刻，我只觉得他可悲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