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顾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

我知道，他去搬救兵了。

果不其然，下午不到三点，门铃就被按得震天响。

我通过猫眼，看到了婆婆周雅丽那张写满了“兴师问罪”的脸。

我打开了门。

「姜月初！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你就是这么对我儿子的？！」

婆婆一进门，尖利的嗓音就刺破了屋内的宁静，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不给他做饭，不给他洗衣服，还把他赶到沙发上睡！我们顾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

我没有跟她争吵，只是默默地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等她骂累了，喝了口自己带来的保温杯里的水，我才从茶几上拿起那个账本，递到她面前。

「妈，您先别生气，您看看这个。」

周雅丽狐疑地接过账本，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早餐费38元……空气净化费2元……空间占用费80元……这是什么东西？高利贷吗！」她把账本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是顾朗提出的AA制。」我淡淡地回答，「自古以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媳妇跟老公算这么清的？」她开始撒泼，搬出她那套陈腐的理论。

我平静地看着她：「可是妈，自古以来，老公也不会跟一个没有收入的全职主妇提AA制啊。」

一句话，把周雅丽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如此伶牙俐齿。

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饭的点，她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我不管你们搞什么AA，今天我来了，你这个当儿媳的，总得给我做顿饭吧！」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摆出了恶婆婆的架势。

「好。」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一个小时后，我端出了四菜一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都是顾朗和婆婆爱吃的。

周雅丽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说：看吧，到底还是得听我的。

我把菜一一摆好，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拿出另一张打印好的纸，放在了餐桌中央。

「今日晚餐账单，」我念道，「食材成本：排骨35元，鲈鱼42元，豆腐5元，西兰花8元，玉米、配料及米饭10元，共计100元。烹饪劳务，按市场私厨标准，4小时，每小时100元，共计400元。合计500元。请问，是顾朗先生支付，还是您支付？」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周雅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指着我，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你连我也要收钱？！」

「妈，这顿饭是您要求我做的，受益人是您和您的儿子。按照AA制原则，产生的所有费用，理应由需求方承担。」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这时，顾朗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他妈铁青的脸色和桌上的账单，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姜月初！你闹够了没有！」他低吼道，把公文包重重砸在地上。

周雅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天抢地起来：「阿朗啊！你快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来给你主持公道，她连我的饭钱都要算！这是要把我们娘俩往死里逼啊！」

顾朗的脸上火辣辣的，他觉得丢脸至极。

「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吗！」他冲我吼。

「是不至于。」我点点头，然后当着他们母子俩的面，端起那盘糖醋排骨，转身就走回了厨房。

接着是清蒸鲈鱼，麻婆豆腐……

我把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全部倒进了厨余垃圾桶。

“哗啦”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朗和周雅丽都看呆了。

我从厨房走出来，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旁若无人地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我没有看他们一眼。

周雅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败家娘们！作孽啊！这么好的菜说倒就倒了！你会有报应的！」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对着她。

「周女士，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您的言语已对我构成侮辱和诽谤，对我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我将对此进行计时收费，标准为每小时500元。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五分，开始计时。」

周雅丽的骂声戛然而止，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活了六十年，大概从没见过我这样的儿媳妇。

「你…你还录音！」她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妈！」顾朗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他知道，这一巴掌下去，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失控的母子，内心一片冰凉。

为了面子，也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顾朗最终还是咬着牙，通过微信给我转了500块钱。

收到转账提醒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已经悄然改变。

婆婆临走前，脸上还挂着愤恨和不甘。

我拉开门，微笑着对她说：「周女士，今天感谢您的来访。根据《细则》，您在我家共停留3小时，消耗室内净化空气，按每小时2元计，共6元。饮用自带茶水一杯，但使用了我家的杯子，杯子清洗消毒费5元。此外，您刚才情绪激动，提高了室内二氧化碳浓度，加重了空气净化器负荷，额外产生能耗费14元。合计25元。请问，现金还是扫码？」

我举起了我的收款码。

周雅丽两眼一翻，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顾朗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来付！」

他飞快地扫码付了钱，然后像逃难一样，架着他摇摇欲坠的母亲，狼狈地冲出了家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终于松了口气。

胜利的平静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