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会去求的。”我说。

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谁让你打他的？”

周清薇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爸爸瞬间慌了。

“清……清薇，你怎么回来了？”

周清薇走进来，看了一眼我红肿的脸。

又看了看地上的书。

“五万块，我给了。”她突然说。

爸爸喜出望外，“真的？谢谢清薇。”

我猛地抬头看她。

周清薇却没看爸爸，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只有我能懂的深意。

“当是买个清净。”

她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放在桌上。

“而且，我想看看，你弟弟拿了钱，能把你妈纵容成什么样。”

“有时候，给钱不是帮人。”

“是送她们上路。”

爸爸听不懂，但我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枕头上，地板上，浴室里，到处都是。

我索性剃了光头，每天戴着那顶棒球帽。

周清薇的病情也在恶化。

我经常能听到她在书房里压抑的咳嗽声。

有时候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鬼魂。

互相掩护，互相守望。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在花园里晒太阳。

周清薇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副棋盘。

“下两盘？”

我点点头。

我们坐在紫藤花架下。

“你那个弟弟，最近没少要钱吧？”

周清薇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问。

“嗯。”

我知道。

孟旦虽然被我拉黑了，但他肯定会找爸爸。

爸爸那个软耳根，肯定背着周清薇给过钱。

“你妈把房子卖了。”

周清薇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

“卖了？”

“嗯，输红了眼，想翻本。”

“结果全输了。”

“现在她们租在一个地下室里。”

周清薇看着我，“你不想回去看看？”

我摇摇头。

“不想。”

“那是她们的因果。”

周清薇笑了笑。

“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我落下一子，“是没力气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现在连呼吸都觉得累。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的棋盘开始旋转，黑白棋子混成一团。

我伸手想抓住桌角，却抓了个空。

整个人向后倒去，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我看到了周清薇惊慌失措的脸。

她扔下棋子，向我扑来。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再次醒来，是在我的房间，不是医院。

我松了一口气。

周清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诊断书。

“醒了？”

她把诊断书轻轻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怎么没送我去医院？”我声音嘶哑。

“你不是不想去吗？”

周清薇看着我，“而且，送去医院，你爸就知道了。”

“你不想让他知道，对吧？”

我点点头。

“谢谢。”

“不用谢。”

周清薇给我倒了一杯水。

“但我请了私人医生来看过。”

“情况……很不好。”

“肿瘤压迫视神经，以后可能会失明。”

“还有颅内高压，会越来越疼。”

她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我知道。”

我喝了口水，“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