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初宜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那串被她送给宋鹤川的佛珠不知为何又被她握在了掌中，正被她绕指盘绕着。

这是她心烦时才会有的动作。

我淡淡垂眼：“小姨听错了。”

沈初宜盯着我，直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和亲是大事，若是真的和亲应该有旨意才对。

“初宜。”宋鹤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沈初宜的思绪。

她应了一声，再抬眼，就不见我的身影了。

我带着瑾心回了寝宫。

那本让我心心念念的梅景，忽然就变得索然无味。

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意味着沈初宜和宋鹤川的婚期也快到了。

不必刻意打听，传入我耳中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比如父皇同意了沈初宜的请求，她给宋鹤川准备的一百六十八抬礼金已经进了宋家门。

又比如，因沈初宜父母早已去世，没有高堂，沈初宜便请了广华寺德高望重的住持为她证婚，绝不让宋鹤川受任何委屈。

整个京城都被这桩婚事轰动。

知道这些消息时，我以为自己会心痛。

可出乎意料的，我很平静。

心上强行剜除的伤口好像完全长好了，连点痛痒都没让我感受到。

我忽然想起在广华寺时，我曾向住持求过签，问他我到底能不能和沈初宜在一起。

住持只是说了一句：“贪嗔痴妄，终不可行。”

彼时我不信，满心觉得自己和沈初宜之间无非只是身份带来的阻碍，困难但并非真的无法克服。

可其实一切早就有了定数。

命中注定的人哪怕过了十年也会在一起，比如沈初宜和宋鹤川。

有缘无分的人哪怕相伴十年也会分开，比如沈初宜和我。

我将这些纷纷扰扰抛在脑后，安静的准备着和亲一事。

很快就到了我要离开皇宫，假装前往广华寺，实际前往大梁和亲的这天。

我已与父皇母后说好，待到今晚，我就从广华寺启程，直接出城。

就在我以为离开前都不会再见到沈初宜时。

宫门却被突然推开。

沈初宜风尘仆仆走来，脸上都是焦急。

“寻舟，鹤川忽然高烧不退，我需要你手上那颗丹药。”

“只要你肯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她站在雪地中，因为着急连气息都还没有喘匀。

我的喉咙里如同插了一根刺般。

她要的那颗丹药，是父皇留给我的保命丹药。

当年因为我体弱多病，父皇举国之力找齐了秘密药方中的三幅药材，炼成了三颗丹药。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颗，是我要带到大梁去的，是我最后的救命药。

可如今只是因为宋鹤川高烧，沈初宜就要拿这颗药去给他。

我嗓子发涩：“只是高烧，让宫中太医去看看……”

沈初宜打断了我：“什么叫只是高烧？鹤川从来没生过病，这一病一定很严重，我不愿看到他多受折磨，更不想因此耽误我与他的大婚。”

我一下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弥漫。

“那我呢？你知道，这颗药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沈初宜没有任何退步：“待到我大婚之后，我会用尽全力再帮你寻找那些药材，再次为你炼药。”

“你是皇子，总归不会出事。但鹤川不一样，我亏欠他太多。”

我心头一震，手脚冰凉。

沈初宜很清楚这药对我来说更重要，但她仍旧开了口，选择了宋鹤川。

我用力咽下喉间的苦涩：“瑾心，将药拿来，赠予长公主。”

瑾心震惊：“殿下，这万万不可，您没有时间……”

“去拿！”我厉色打断她，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我知道，她想说，我没有时间再等一次炼药了。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给。

我将那药盒放进了沈初宜手中：“小姨不必再为我做任何事，今日给了这丹药……就当是还了这些年小姨照顾我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