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万零一步，一万零一遍。

我就这样在漫天大雪中跪回了皇宫。

刚迈进玄武门，我就双膝一软，跌进了早就得到消息在此迎我的母后怀中。

而后，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八岁那年。

那时沈初宜也不过才十七岁，但她刚替我父皇打了一场胜仗，周身有股说不出来的成熟稳重。

我父皇将我托付给她，她就真的一丝不苟地照顾我。

夏日，我调皮地在荷塘旁踩水，她就弯腰为我擦净双足。

冬日，我嫌冷不愿出门，她就为我在房中添够炭块。

她执剑拿枪的手渐渐学会了替我做糕点，身旁带着的也尽是男子的小玩意。

我在她的温柔中一日日沦陷，全然忘了什么名义上的辈分。

我以为，她对我也是不同的。

整整十年，她怎么能没对我动心过？

我满脸泪水地从梦中醒来。

一转眼，便看见母后正坐在床前擦泪。

“母后……”我沙哑开口，不想母后眼泪掉得更加汹涌。

“阿寻，你如此痛苦，让母后如何是好？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将你送去广华寺。”

都说母子连心，我今日遭受的种种，母后是否都成倍地感受到了？

愧疚淹没了我，我深深低下头：“母后放心，儿臣已经放下了。”

“待病好，儿臣就去和父皇请罪。”

我的膝盖因为大雪和跪行痛肿了许多天。

能下地那日，我踉跄着去见了父皇。

几月不见，父皇像老了许多，他叹了口气：“边境近来多有摩擦，朕派去大梁的使臣传回消息，若要停战，就要皇子与之和亲。”

“如今适龄的皇子只有你，你母后舍不得你，正在为你挑选皇子妃。”

“寻舟，你要尽快成婚，别再肆意任性。”

“朕本想那沈初宜若愿嫁给你也罢，至少能护住你，不想她却求了尚书之子……缘分之事，终究是强求不来。”

再听到沈初宜的名字，我的心脏依旧刺痛。

我紧紧攥了攥手，缓缓抬起头：“父皇，儿臣愿意前往大梁和亲。”

父皇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你是朕与你母后最疼爱的孩子，怎能去和亲？”

我跪了下去：“儿臣身为皇子，食君之禄，也当忠君之事。”

“如今大周需要我，儿臣自然该为了百姓安危挺身而出！”

父皇没有再说话。

沉默许久后，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朕再想想。”

我只能行礼退下。

不想刚走出御书房，竟迎面径直遇上了沈初宜。

她换下了在寺中常穿的素白禅衣，从不离手的佛珠也不知去向。

看见我，她下意识挡住了身后的男子。

我愣了愣，意识到那男子便是她求嫁的人，宋鹤川。

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想看看这个让沈初宜还俗的男子到底有何不同。

却见他立刻紧张地握住了沈初宜的手，像是怕我抢走沈初宜一样。

我了然，满京城都听过我对沈初宜偏执疯狂的爱。

宋鹤川会怕也正常。

我收回视线，主动行了礼：“见过常宁长公主。”

沈初宜一愣，自从表明心意后，我就没再喊过她“小姨”。

现在连小姨也不喊了，一句“常宁长公主”，听得好生陌生。

她有些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轻易妥协，毕竟从前为了和她在一起，我什么招数都用过。

她还以为这次赐婚圣旨后，我又要大闹一顿。

沈初宜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

我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起身后就擦肩而过。

不管他们来找父皇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回到自己的寝宫后，我让贴身婢女瑾心找人去将库房里的一个金丝楠木箱抬了出来。

“去把这箱东西送给沈初宜，就说，是我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婢女震惊之余很是不忍：“殿下，这箱珍宝是您为了娶长公主特意找工匠做的聘礼，这……”

“若今日娶她的人是我，那这些自然是聘礼。但她要嫁别人，这些就当是我的报答。”我摆了摆手，“送去吧。”

见我坚持，婢女只好答应。

本以为我与沈初宜的纠葛就到底结束了。

不想天色将暗，沈初宜竟然和瑾心一起回来了。

“长公主殿下，您不能擅闯皇子寝殿！”

沈初宜充耳不闻，满脸森寒地推门而入。

我皱起眉：“这是干什么？”

沈初宜将一封信摔在了我面前：“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你将这封信藏在送来的贺礼中，意欲何为？！”

我怔怔地捡起那封信，展开来，只见上面是我自己的字迹。

【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沈初宜，我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