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承晏走近她，居高临下：“学乖了就好。以后，别再提那些不着边际的事。”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晚的强硬不过是最后的倔强。他不过稍施惩戒，她只能乖乖回到自己身边，从此更驯顺。

“麻烦顾总，签一下。”

苏晚平静地抬起眼，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顾总若是不签这份离婚协议，我不介意立刻联系媒体，公开我们隐婚三年的事实，以及你为逼我低头如何不择手段打压苏家的全部细节。”

她指尖轻点桌面，声音清晰冷静： “不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影响到顾氏集团的股价？”

顾承晏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四个字上，酒意瞬间清醒。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竟然敢威胁他。

她还是苏晚吗？那个爱他爱到小心翼翼、毫无保留的苏晚？

怒火在血液里燃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威胁我？”

“是。”苏晚迎上他暴戾的视线，寸步不让，“顾承晏，签字。从此苏家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我只要离婚。”

“好！很好！”顾承晏气得发笑，胸膛剧烈起伏。

行！她还要闹小脾气是吧？

他倒要看看，离了这个婚，她又能去哪里！苏晚爱了他这么多年，早已深入骨髓，怎么可能真舍得离开？不过是闹脾气罢了。

现在签了字，让她清醒一下也好。‌‍⁡⁤

过不了几天，等她吃够了苦头，自然会认清现实，乖乖回到这里，求他复合！

顾承晏猛地抽出胸袋里的钢笔，力道大得几乎戳破纸张，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晚，你最好记住今天！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他将签好的协议狠狠摔在桌上。

苏晚小心地拿起其中一份协议，收进包包。

“顾总，多虑了。”她望向他时眼神冰冷，轻轻开口。

“我苏晚，永不回头。”

然后拿起包没有任何迟疑，径直走向门口。

别墅外，夜色朦胧，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江聿风温润却带着担忧的侧脸。

“晚晚，”他轻声唤她，“上车。”

顾承晏站在原地，烦躁地松开领带。

他的目光落在玄关处——那里还放着她常穿的拖鞋。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刺眼地摊开着，他盯着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不是一直想要摆脱这段婚姻吗？不是觉得她别有所图吗？

可为什么当她真的转身离开时，心里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那么平静，那么决绝，和从前那个满眼都是他的苏晚判若两人。

“呵。”他冷笑一声，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一定会回来的。”

没有他的庇护，苏家能撑多久？

他等着苏晚回来认错，等着她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

到那时，他一定会让她知道，任性的代价。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下意识走到窗边，正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驶离。

握着窗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晚。

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窗外的晚高峰车流汇成一片模糊的红色光带，车厢里一片安静。

“还好吗？”江聿风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苏晚望着窗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拿出协议在他眼前晃了晃：“还算顺利，呐，他签字了。”

话音刚落，她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就是公司那边……”

现在没了顾家这个名头，公司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等红灯的间隙，江聿风透过后视镜看她。

苏晚故作镇定的样子，他太熟悉了，就像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倒了，还强忍着不哭那样。

“交给我。”他说得干脆利落。

苏晚猛地转头：“不行！聿风哥你不知道，那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我不能拖你下水……”

“晚晚。”他打断她，声音沉了沉，“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苏伯伯苏伯母看着我长大，我又……”他欲言又止，“苏家现在遇上难题了，我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苏晚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沉甸甸的，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车刚停稳，苏晚正要开门，江聿风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晚，十岁时对你说的话，永远有效。”‌‍⁡⁤

苏晚开门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颤。

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苏晚尚七岁，学骑车从坡上摔下来，脸颊被树枝划了道很深的口子。

她疼得直哭，以为自己要破相了。

江聿风冲过来，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

“晚晚别怕，要是真的留疤了，哥哥长大娶你！”

她当时哭得打嗝：“聿风哥……为、为什么你要娶我？”

“因为这样就没有人嫌弃你了。”他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保证。”

回忆如潮水涌来。

苏晚慌乱地推开车门：

“我、我先上去了，聿风哥再见！”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夜风吹过发烫的脸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车里，江聿风注视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目光温柔而坚定。

错过了那么多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

回到苏家，苏晚将那份离婚协议轻轻放在父母面前。

“爸，妈，都结束了。”

苏添祥拿起协议，手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晚晚，是爸爸对不起你，当初就不该……”‌‍⁡⁤

何沁兰则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心疼得发颤：“离得好！那种人家，我们高攀不起！晚晚别怕，天塌下来有爸妈顶着！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深夜的顾氏大楼，顶层灯火通明。

顾承晏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间的烟快要燃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公司加没有意义的班。

那个没有苏晚的家，安静得让人心烦。

曾经无论多晚回去，总有一盏灯为他亮起，餐桌上总是温着醒酒汤。

现在只剩满室冷清。

他掐灭烟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