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晚晴目光沉沉地看着秦北尧。

那串被她送给顾南州的佛珠不知为何又被她握在了掌中，正被她绕指盘绕着。

这是她心烦时才会有的动作。

秦北尧淡淡垂眼：“小姨听错了。”

赵晚晴盯着秦北尧，直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和亲是大事，若是真的和亲应该有旨意才对。

“晚晴。”顾南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赵晚晴的思绪。

她应了一声，再抬眼，就不见秦北尧的身影了。

秦北尧带着瑾瑶回了寝宫。

那本让他心心念念的梅景，忽然就变得索然无味。

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意味着赵晚晴和顾南州的婚期也快到了。

不必刻意打听，传入秦北尧耳中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比如父皇同意了赵晚晴的请求，她给顾南州准备的一百六十八抬礼金已经进了顾家门。

又比如，因赵晚晴父母早已去世，没有高堂，赵晚晴便请了广华寺德高望重的住持为她证婚，绝不让顾南州受任何委屈。

整个京城都被这桩婚事轰动。

知道这些消息时，秦北尧以为自己会心痛。

可出乎意料的，他很平静。

心上强行剜除的伤口好像完全长好了，连点痛痒都没让他感受到。

秦北尧忽然想起在广华寺时，他曾向住持求过签，问他他到底能不能和赵晚晴在一起。

住持只是说了一句：“贪嗔痴妄，终不可行。”

彼时秦北尧不信，满心觉得自己和赵晚晴之间无非只是身份带来的阻碍，困难但并非真的无法克服。

可其实一切早就有了定数。

命中注定的人哪怕过了十年也会在一起，比如赵晚晴和顾南州。

有缘无分的人哪怕相伴十年也会分开，比如赵晚晴和他。

秦北尧将这些纷纷扰扰抛在脑后，安静的准备着和亲一事。

很快就到了他要离开皇宫，假装前往广华寺，实际前往大梁和亲的这天。

秦北尧已与父皇母后说好，待到今晚，他就从广华寺启程，直接出城。

就在秦北尧以为离开前都不会再见到赵晚晴时。

宫门却被突然推开。

赵晚晴风尘仆仆走来，脸上都是焦急。

“北尧，南州忽然高烧不退，我需要你手上那颗丹药。”

“只要你肯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她站在雪地中，因为着急连气息都还没有喘匀。

秦北尧的喉咙里如同插了一根刺般。

她要的那颗丹药，是父皇留给他的保命丹药。

当年因为他体弱多病，父皇举国之力找齐了秘密药方中的三幅药材，炼成了三颗丹药。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颗，是他要带到大梁去的，是他最后的救命药。

可如今只是因为顾南州高烧，赵晚晴就要拿这颗药去给他。

秦北尧嗓子发涩：“只是高烧，让宫中太医去看看……”

赵晚晴打断了他：“什么叫只是高烧？南州从来没生过病，这一病一定很严重，我不愿看到他多受折磨，更不想因此耽误我与他的大婚。”

秦北尧一下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弥漫。

“那我呢？你知道，这颗药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赵晚晴没有任何退步：“待到我大婚之后，我会用尽全力再帮你寻找那些药材，再次为你炼药。”

“你是皇子，总归不会出事。但南州不一样，我亏欠他太多。”

秦北尧心头一震，手脚冰凉。

赵晚晴很清楚这药对他来说更重要，但她仍旧开了口，选择了顾南州。

秦北尧用力咽下喉间的苦涩：“瑾瑶，将药拿来，赠予长公主。”

瑾瑶震惊：“殿下，这万万不可，您没有时间……”

“去拿！”秦北尧厉色打断她，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秦北尧知道，她想说，他没有时间再等一次炼药了。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要给。

秦北尧将那药盒放进了赵晚晴手中：“小姨不必再为我做任何事，今日给了这丹药……就当是还了这些年小姨照顾我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