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养母林婉住院了。
顾盼儿因为骨折外加心灵受创，基本缩在自己房间，偶尔不得不出门，看到我也跟见了鬼一样绕道走。
家里的佣人更是把我当成了移动的瘟神，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低头弯腰，嘴里念念有词，估计是在求满天神佛保佑。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
我乐得自在，每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看书，或者去花园最偏僻的角落晒晒太阳，研究一下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
直到我那便宜老爸顾明辉，似乎终于从一连串的“意外”中回过味来，觉得不能让我这个“不稳定因素”继续在家待着了。
他可能觉得，把我塞回学校，让学校的规矩和同龄人的“正常”氛围熏陶一下，能让我变得“正常”点。
当然，更可能的是，眼不见为净。
于是，在我回顾家的第二周，我被塞进了本市最贵的私立贵族学校——圣樱学院，和顾盼儿同一所。
顾盼儿听说我要和她一起去学校，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如果她的腿允许的话），哭天抢地表示反对。
可惜，这次顾明辉没依着她。他大概觉得家里已经够乱了，必须把这个“祸害”转移出去一段时间。
开学第一天，我穿着圣樱学院那身据说价值不菲、但在我眼里花里胡哨的制服，站在高二（三）班的讲台上，进行例行自我介绍。
台下是几十双带着审视、好奇，更多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的眼睛。顾盼儿的人缘显然不错，或者说，她提前“打好招呼”了。
“我叫顾想。”我言简意赅。
台下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顾想？哪个乡下来的土名字？”
“看她那头发，跟枯草似的，也不知道打理一下。”
“听说就是她回来了，盼儿才在家里摔断腿的？真是个扫把星。”
老师有点尴尬，试图维持秩序：“安静！顾想同学刚从……转学过来，大家要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我看着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眼神，觉得他们更想“互相伤害”。
果然，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旁边堆着些杂物。刚坐下，前排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女生就转过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说：
“喂，乡巴佬，听说你乌鸦嘴啊？挺能吹嘛。”
她叫李莎，顾盼儿的头号闺蜜，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算是顾家的依附者。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拿出书本。
李莎觉得被无视了，面子上挂不住，提高了音量：“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不是挺能说的吗？来，诅咒我一下试试？让我看看你怎么让我倒霉？”
她周围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莎姐让你诅咒是看得起你！”
“怕不是吹牛吹破了吧？”
教室里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我抬起头，看向李莎那张写满了“快来打我脸”的脸，平静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点真诚：
“李莎同学，你今天的粉底液好像没抹匀，脖子和脸是两个颜色。”
李莎表情一僵，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
周围响起几声闷笑。
我继续慢悠悠地说，眼神清澈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而且，我一般不随便诅咒人。”
“不过，既然你这么诚恳地要求了……”
我顿了顿，在她变得有些紧张的目光中，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希望你今天能管住自己的嘴，别惹麻烦。”
李莎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就这？这算什么诅咒？老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得意地转过身，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然而，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总会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给你来个急转弯。
上午第二节课是历史课，讲课的是一位以严厉和古板著称的老教授。
李莎大概是为了挽回刚才“被诅咒”的面子，故意在课堂上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眼。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目光如炬地扫过来：“后排那位栗色头发的女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文艺复兴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李莎正聊得嗨，根本没听讲，被突然点名，懵懵地站起来，张口结舌。
她旁边的跟班小声提示：“人文主义……”
李莎没听清，只捕捉到“主义”两个字，脑子一抽，想起早上我那句“管住自己的嘴”，一股邪火涌上心头，脱口而出：
“是……是资本主义！”
全班寂静。
下一秒，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老教授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胡闹！”他气得胡子都在抖，“上课讲话，还信口开河！给我去走廊站着！写三千字检讨！”
李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全班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挪出了教室。
在她经过我座位旁边时，我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极其无辜的表情。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憋屈和……一丝刚刚萌芽的恐惧。
课间休息，李莎被罚站还没回来，她的一个小跟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怯懦的女生，偷偷蹭到我旁边。
“那个……顾想同学，”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你……你能不能……也祝福我一下？”
我挑眉看她。
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就……祝我下次数学小测能及格……”
我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女生等了几秒，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反而松了口气，像是逃过一劫般飞快地跑开了。
嗯，看来“祝福”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学校生活，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无聊。
至少，比在家里看那几张苦大仇深的脸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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