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捡回来的，就是她的了

垂耳兔兽奴的脊背绷得更直了，平日里流畅漂亮的背部线条，现在僵硬得像个低等老旧的机械仿生人。

乔昭撩起他后背上一缕染脏了的雪白的长发，语气阴冷：“你还不承认吗？”

“安柏。”乔昭说出了垂耳兔兽人的名字。

他又有了一点反应。

所以说垂耳兔兽人都是胆小鬼，乔昭想，她都找到他了，他居然还不敢承认。

乔昭放下安柏的头发，手掌翻转，强硬地按住了安柏的头，把兽人的脸露了出来。

然而，在得以真真实实地看见那张脸的时候，乔昭心里那些嘲讽的话都消失无踪。

这是一张很丑陋的脸。

上面布满了深而可怖的划痕， 因为被人殴打，脸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脸颊还有一侧鼓了一个大包，丑陋极了。

乔昭目光下移，扯开安柏的衣服，她小时候，最喜欢抓的那条毛绒绒的兔尾巴，也被人剪断了。

乔昭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用钢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泛起酸涩的疼痛。

她的手指碰上安柏断尾的地方，隐隐有些发抖的痕迹。

这样狼狈地暴露在自己曾经的孩子的视线下，安柏一次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难堪。

这样的难堪，他永远都只在乔昭这里感受到过。

安柏的眼里溢出一点泪水，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乔昭的控制，把脸别了过去。

他在害怕。

如果说，乔昭在一眼看见垂耳兔兽人的时候，还不确定，那么安柏则在看见乔昭的一时间，就确定了这就是乔昭。

他不会认错自己曾经放在掌心上呵护的孩子。

他几乎是饥渴一般贪婪地注视着乔昭。

现在的乔昭年少成名，单单是站在那儿，也能显出不凡的气度来。

连安柏这样卑贱的兽人也听过乔昭的盛名——年仅二十六岁的联邦一军团少将。

安柏却不可抑制地感到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年少成名是乔昭的造化，也或许会在哪一天成为乔昭的不幸。就像他一样。

安柏只希望乔昭平安。

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安柏跪伏在乔昭面前，狼狈极了。

乔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瞬间的失态，她迅速收起了自己的抚摸上安柏断尾处的皮肤的手指，直起身体，声音冷硬地嘲讽道：“看吧，这就是你当初不要我的下场。”

安柏垂着眼，不说话。

十年前的事情，就像是一道鸿沟，深深地挡在乔昭和安柏身前。

两人双双无言的时候，斗兽场的工作人员回来了，神情却尴尬极了。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乔少将，这只兽人，您可能不好带走。”

乔昭在工作人员进来的一瞬间挡住了安柏，她没急着回应工作人员，而是脱下了自己的军装外套，像扔垃圾一样，漫不经心地扔在了安柏的身上，遮住了安柏在和她拉扯过程中暴露出来的肌肤。

做完这一切后，乔昭才看向工作人员：“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擦了擦汗，回答道：“这，这只兽奴，他是个黑户。”

每只兽奴在刚出生的时候，都需要在心脏外侧植入一颗芯片，一颗芯片自然不算昂贵，但是成百上千只兽奴的芯片加起来，还有损耗的可能性，兽奴生殖的成本就大大提高了。

不少兽奴生殖户都会偷偷不给一部分兽奴植入芯片，以此来节约成本。

反正这些兽奴很大一部分都是要送去斗兽场的，谁又知道他们是黑户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出现了许多兽奴反叛的现象，这些反叛的兽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没有被植入控制芯片的黑户兽奴。

兽奴反叛联盟猖獗，联邦正在严打黑户兽奴，也难怪斗兽场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了。

乔昭心中了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对你们斗兽场来说，给他换一个已经死去的有正式身份的兽奴的身份很难吗？”

乔昭这话说得并不隐晦，工作人员也早就想到了这个解决办法，但是不能由他来担这个责任，只能由乔昭来说出这个办法。

都是人精。

“可以，当然可以。”工作人员露出笑容，“您和我来，我带您去办手续。”

在联邦，想买一只兽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工作人员在资料室里当着乔昭的面，给安柏换了另外一个和安柏同一批送来的，有正式身份的兽奴的身份。

“请问，您要给这只兽奴取一个名字吗？”工作人员问道。

兽奴当然是不配拥有名字的，他们只有来自哪个生殖户，什么时间地点出生的冰冷的数字编号。

但是，兽奴有了主人之后，主人可以为他们取名。

乔昭短暂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乔安。”

乔昭的安柏。

“好的。”工作人员很快为乔昭录入了这个名字。

不到一分钟，自动审批的程序就结束了，这只名叫乔安的垂耳兔兽奴，彻底成了乔昭的私有物。

“叮”的一声在乔昭的脑海内响起。

乔昭的光脑上也收到了自己的名下被转入了一只兽奴的通知。

曾经大逆不道的想法在今天得以实现。

乔昭的情绪微妙地雀跃了起来。

他是她的了。

她捡回来的，就是她的了。

乔昭从小在垃圾星长大，对捡东西总有一种莫名的固执。

那些雀跃的情绪被乔昭压了下去。

乔昭从手表背面附着地压缩空间里，拿出了一张不记名的联邦银行卡：“这是给你的费用，算是购买这只兽奴的钱。”

这是一张银卡，存款达到五十万联邦总行才会批准办这么一张银卡。

工作人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乔昭的精神力透过他大脑皮层的防御，在他的脑海深处删去了她今天来过的记忆。

这几乎就是在一秒内完成的事情。

工作人员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他根本没有感觉。

然而这只是乔昭最微不足道的技能之一。

这就是顶级精神力者的可怕之处。

工作人员当然不会就这么突然地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会在一天内模糊，三天内彻底忘记。

乔昭还埋了一颗精神力的种子在他的潜意识里，防止在这几天里工作人员会把她的事情泄露出去。

乔昭完成这一切后，不着痕迹地从工作人员的脑海里退了出去。

工作人员很想现在就去查一查这张卡里有多少钱，但是乔昭就在他跟前，他不敢。

其实他不用查。

乔昭基本所有的副卡里面的钱都是五十万。

这样的副卡，乔昭至少有几十张。

联邦开给乔昭的工资并不低，但显然不会有乔昭展现出来的这么多。

然而在成为一名联邦的军人之前，乔昭在地下交换所打过擂台，在混乱星系做过雇佣兵，踩在生与死的刀尖上，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工作人员讨好地说道：“乔少将，我们斗兽场将会在明天下午把那只兽人送到您的府上，您可以把地址留给我。”

乔昭怎么可能允许安柏居然有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眉头皱了起来，拒绝道：“不，我现在就带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