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十一点，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浩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寒气和疲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么难看吗？”

他脱下外套，看都没看我一眼，质问的语气像是我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闹大？还是你家人欺人太甚？”

“我妈都气得犯了高血压！我妹一家现在只能住进小旅馆，两个孩子冻得直哭！你就满意了？”

他将外套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们没坏心！就是爱占点小便宜！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让全家都下不来台！”

“没坏心？”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站起身，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啪”的一声，像一个耳光。

“这是什么？”陈浩皱眉。

“账本。”

我翻开第一页。

“结婚三年来，我为你家花的每一笔钱，这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陈雪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一万二，我付的。”

“两年前，你爸住院做手术，你钱不够，我从我卡里取了五万。”

“去年，你妈看中一个玉镯子，说戴着能保平安，八千八，我买的。”

“陈雪的孩子上早教班，学费一年三万，她说手头紧，我转的。”

“她老公换车，差两万，也是我……”

我一笔一笔地念，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浩的脸色，从最初的不耐烦，到震惊，再到煞白。

我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鲜红的数字。

“总计，二十万零八千六百块。”

“陈浩，这二十多万里，没有一笔是你主动提出来要还的。”

“没有一笔，他们说过一个谢字。”

“这就是你口中‘没坏心’的家人。”

陈浩彻底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那本账本，像看着一个审判他灵魂的法器。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晚晚，我……我不知道有这么多。”

他的态度软化了，带着一丝愧疚。

“以后……我会注意的。”

“注意？”

我冷笑一声。

“现在才说注意，晚了。”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

“想让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可以。”

“让你妈，还有你妹妹陈雪，为今天的事，给我，正式道歉。”

“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说清楚‘对不起’。”

陈浩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晚晚，我妈年纪大了，脾气就那样，她拉不下那个脸……”

“拉不下脸？”

我打断他，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个年，各过各的。”

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出我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我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我的衣服。

陈浩慌了。

他冲进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晚晚！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话。

但我知道，这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我这个任劳任怨的“搭伙伙伴”，真的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