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贵妃的赏荷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

碧波荡漾，荷香阵阵，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是我病重以来，第一次出席如此正式的宫廷宴会。

也是微雨第一次踏入皇宫。

她难免紧张，手心冰凉。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别怕，就当是来看荷花，看热闹。记住姐姐教你的，不卑不亢，少说多听。”

我们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好奇打量微雨的，也有偷偷窥探我这个“当众休夫”的彪悍嫡女的。

林月柔也来了。

她瘦了很多，穿着艳丽的衣裙，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憔悴和眼底的阴沉。

柳氏虽被禁足，但显然手还能伸出来，竟还是想办法让林月柔拿到了请柬。

周云安没有来。

永昌侯府如今低调得很，这种场合，能避则避。‌‍⁡⁤

贵妃娘娘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微雨身上，含笑问道：“哪位是林家二小姐？上前让本宫瞧瞧。”

微雨深吸一口气，在我的鼓励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女林微雨，参见贵妃娘娘。”

举止得体，声音清亮，虽带着一丝紧张，却并不露怯。

贵妃打量着她，眼中露出几分赞赏：“果然是个齐整孩子。抬起头来。”

微雨抬起头。

清澈的眼神，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脸庞，以及那份未经雕琢的纯真气质，让见惯了美人的贵妃也微微点头。

“本宫很喜欢你送来的那幅屏风，绣工精巧，意境也别致。听说，‘云想阁’的绣品，如今在京城很受追捧？”

“娘娘谬赞了。”微雨恭敬回答，“不过是臣女闲暇时胡乱琢磨的一些花样，承蒙各位夫人小姐不嫌弃。”

态度谦逊，回答得体。

贵妃眼中赞赏更浓，又问了几个关于刺绣的问题，微雨都一一作答，虽不似京城贵女那般引经据典，却言之有物，透着灵气。

周围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夸赞微雨心灵手巧。

林月柔站在人群中，看着被贵妃和众夫人围在中间、备受瞩目的微雨，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本该是她的风光！

嫉恨的毒火，几乎将她焚烧殆尽。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络。

宫人们奉上精致的茶点和瓜果。

我注意到，一个面生的宫女，端着托盘，眼神闪烁地朝着微雨的方向靠近。

而柳氏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正隐在人群后，对着那宫女微微颔首。

来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早在入宫前，我就通过一些渠道，得知柳氏买通了宫中一个不得志的太监，企图在宴会上对微雨下手。

不是下毒，那样太明显。

是一种能让人浑身发痒、起红疹的药物，混在茶点中。

若微雨在御前失仪，不仅名声尽毁，更是大不敬之罪！

那宫女果然将一盏看似与其他并无不同的茶，放在了微雨面前的案几上。

微雨毫无察觉，正要伸手去端。

“微雨。”我轻声唤她，将自己面前那盏未曾动过的茶与她面前的互换，“姐姐这盏茶凉了些，与你换换。”

微雨虽不解，但对我无比信任，乖巧地点点头。

那宫女见状，脸色微变，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白芷一个错身，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我端起那盏被换过来的“问题”茶，用宽大的袖口遮掩，并未饮用，而是假装失手——

“哎呀！”

茶盏跌落，茶水泼洒在地，溅湿了我的裙角。

“姐姐！”微雨惊呼。

周围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无妨，”我歉然地对众人笑笑，“是臣女不小心。”

立刻有宫人上前收拾。

我目光扫过那个脸色发白的宫女，以及远处柳氏嬷嬷那瞬间僵住的表情。

心中冷笑。

想害我妹妹？‌‍⁡⁤

然而，我低估了柳氏的狠毒和林月柔的疯狂。

一计不成，她们竟还有后手！

过了一会儿，林月柔端着一杯酒，笑吟吟地走过来。

“微雨姐姐，”她声音甜美，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方才妹妹言语多有不当，这杯酒，算是给姐姐赔罪了。”

她将酒杯递向微雨。

那酒杯……有问题！

我嗅觉灵敏，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酒水的异样气味。

是那种能让人发痒的药物，而且剂量似乎更重！

她竟敢在宫宴上，亲自下手！

微雨看着那杯酒，有些犹豫。

她并不想接受林月柔的“好意”。

我正想开口替她挡下。

变故突生！

也许是林月柔太过紧张，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一抖——

那杯酒，竟有大半泼在了她自己的手腕和衣襟上！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月柔慌忙想用帕子擦拭。

但已经晚了。‌‍⁡⁤

不过片刻功夫，她的手腕和脖颈接触到酒液的皮肤，开始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紧接着，一片片密集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

奇痒难忍！

“好痒！好痒啊！”林月柔再也维持不住仪态，失控地尖叫起来，不顾形象地用力抓挠着脖子和手腕，妆容花掉，头发散乱，状若疯癫！

“怎么回事？！”

“天啊！她的脸！”

“那是什么？红疹？”

宴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贵妃娘娘脸色一沉：“御医！快传御医！”

御医很快赶来。

一看林月柔的症状，再一查验她杯中残留的酒液和身上沾染的酒渍，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回禀娘娘，林二小姐这是……沾染了‘美人羞’之毒。此毒接触皮肤，便会引发红疹剧痒，若是不慎入口……”

御医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酒，原本是给微雨准备的！

“岂有此理！”贵妃震怒，凤眸含威，“在宫中行此龌龊之事！查！给本宫彻查！”

所有的证据，很快指向了那个之前试图给微雨送茶的宫女。

严刑拷打之下，她扛不住，招认是受了柳氏嬷嬷的指使和钱财。

而林月柔杯中这加料的酒，经查证，竟是她自己带来的！本想害人，却自作自受！

真相大白！

满座皆惊！

看向林月柔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自己带着毒药来宫宴，想害嫡姐，结果蠢得泼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又毒又蠢！

林月柔还在疯狂抓挠，衣衫不整，涕泪横流，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娇柔的模样？

“丢人现眼的东西！”贵妃厌恶地挥挥手，“拖下去！送回林府！告诉林国公，好好管教他的女儿！”

“至于柳氏，”贵妃眼神冰冷，“谋害嫡女，其心可诛！传本宫懿旨，夺其诰命，责令林国公，严加惩处！”

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还在惨叫抓挠的林月柔拖了下去。

一场好好的赏荷宴，以这样一场闹剧收场。

贵妃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我身边、显然受了惊吓的微雨，语气缓和了些：“好孩子，受惊了。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的绣品，本宫很喜欢，日后有空，多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这便是极大的恩宠和肯定了！

微雨连忙谢恩。

回府的马车上，微雨仍心有余悸。

“姐姐，她们……她们竟然……”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冰冷。

“看到了吗？微雨，对有些人，你不能有半分心软。她们只会得寸进尺。”

这一次，是她们自作自受。

但下一次，我不会再给她们任何机会。

回到林府，父亲早已接到消息，脸色铁青地等在正厅。

宫里传旨的太监刚走。

柳氏被夺了诰命。

林月柔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回府，浑身抓得鲜血淋漓，御医看了，只说这“美人羞”毒性猛烈，抓挠过度，恐怕会留下疤痕，而且……此毒伤身，她本就小产体虚，今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父亲看着狼狈不堪、哭嚎不止的林月柔，又想到宫里的申饬和柳氏被夺的诰命，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盛怒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