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顾宸那次狼狈离开后，再没有出现在云水禅心。

我的律师告诉我，顾宸那边终于不再设置障碍，离婚协议的签署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正式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那天，是个阴沉的上午。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穿了件简单的素色连衣裙，没有化妆，整个人清减了些，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亮。

顾宸准时到了，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工坊见到时更加憔悴，西装依旧挺括，却掩不住那股从内里透出的疲惫。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签了字，递还文件时，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灰色的天空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我们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

“苏晚。”他在我身后开口，声音干涩。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乐乐，我以后可以看他吗？”他问得有些艰难。

“他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平静地回答，“具体探视时间，我的律师会和你联系。”

说完，我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一辆普通的代步车，是我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买的，不再是顾家车库里任何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发动引擎，驶离，后视镜里，那个曾经占据我生命中心，让我仰望也让我窒息的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没有想象中的痛彻心扉，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回到宸宇集团办理最后的离职和交接手续，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我需要清理完总裁办角落里最后一点属于我的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几本专业书籍，一张乐乐的涂鸦。

当我抱着纸箱，走向电梯时，却在走廊迎面碰上了林倩。

她似乎刚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意气风发。

看到我，以及我手中的纸箱，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毫不掩饰的快意。

她挥手让助理先走，自己则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拦在我面前，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哟，这不是苏助理吗？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苏女士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轻蔑，“听说手续办完了？真是恭喜啊，终于恢复自由身了。”

“不过，从宸宇离开，从顾总身边离开，你以后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了吧？毕竟，不是哪里都能容忍一个能力平平，还拖家带口的女人的。”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恶毒：“你以为你摆出那副清高的样子，就真的能引起顾总的注意了？”

“别天真了。你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样的男人，需要的永远是能与他并肩，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带孩子，泡咖啡的黄脸婆。你离开，对大家都好。”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她说完，我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听清：

“林总监，你说得对，我和顾宸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迎上她得意的目光，语气平缓却带着力量，“他的世界只有数据，利益和永无止境的征服。而我的世界，有山水，有阳光，有需要我陪伴的孩子，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和尊严。”

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至于我以后的日子，就不劳林总监费心了。”

“毕竟，一个需要靠贬低他人，依附男人来获取存在感和优越感的人，恐怕很难理解，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站稳脚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

林倩脸色瞬间铁青，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击。

她气得胸脯起伏，正要发作——

“林倩。”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和林倩同时转头，只见顾宸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显然听到了我们大部分的对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林倩。

林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容：“顾总，我正和苏女士聊几句，毕竟同事一场。”

“同事？”

顾宸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现在起，不是了。”

林倩愣住了：“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宸声音清晰地命令道：“通知下去，首席分析师林倩，因个人品行失当，严重违反公司价值观，予以立即开除处理。她的工作，暂由副总监接管。”

“开除？！”

林倩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失，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顾总！你不能这样！我为公司立过多少功！就因为我说了她几句……”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

“功是功，过是过。”

顾宸的声音依旧冰冷，“宸宇不需要一个搬弄是非，心胸狭隘，毫无尊重可言的管理者。你的行为，已经玷污了首席分析师这个头衔。保安，请林小姐离开。”

两名保安应声上前，客气却强硬地对林倩做出了请的手势。

林倩呆立在原地，脸上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惨白和狼狈。

她看看面无表情的顾宸，又看看抱着纸箱，神色平静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踉踉跄跄地走向电梯，背影再无往日半分风采。

走廊里一片寂静。

顾宸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我让司机送你。”

“不必了，顾总。”

我疏离而客气地拒绝，抱紧了手中的纸箱，“我自己有车。再见。”

说完，我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了员工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那道一直追随的，复杂的目光。

我知道，开除林倩，或许有他维护公司声誉的考量，但或多或少，也掺杂了别的情绪。

可惜，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