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开爷爷家后，我直接回了北京。

路上，姑姑打来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10点。

我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刚才在爷爷的生日宴上，我说了那些话。

我不后悔。

有些话，憋在心里20年了，总要说出来。

手机响了。

是爷爷。

“小宇，到北京了？”

“到了，爷爷。”

“今天的事，你做得对。”

我愣了一下。

“爷爷……”

“你爸妈确实做得不对。”爷爷说，“捐钱做善事是好事，但不能不管自己儿子。”

“谢谢爷爷。”

“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亲戚面前让他丢脸。”

“我没有让他丢脸。”我说，“我只是说了实话。”

“我知道。”爷爷叹气，“你爸就是爱面子，受不了别人说他不好。”

“那他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面子？”

“你说得对。”爷爷说，“小宇，爷爷支持你。”

我眼眶一热。

“谢谢爷爷。”

“你好好工作，房子会有的。”

“我知道。”

“至于你爸妈……”爷爷停顿了一下，“随他们去吧。”

“嗯。”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左到右，像一条河。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河边。

他说：“小宇，等拆迁了，爸给你买大房子。”

我那时候信了。

现在我不信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是李宇吗？”

“对。”

“我是你爸的朋友，听说你们父子闹矛盾了？”

“对。”

“你爸妈也不容易，你要理解他们……”

我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又有人打来。

“小宇，我是你三姨……”

我挂了。

中午，我妈打来了。

“小宇，你昨天在你爷爷生日宴上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

“哪里过分？”

“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们不管你？”

“你们确实不管我。”

“我们养你这么大，怎么叫不管你？”

“养大和帮助是两回事。”我说，“你们养我是义务，帮我买房不是。但你们捐钱是选择，不帮我也是选择。”

“你……”

“妈，你们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我说，“不能又想做善人，又想让我捧场。”

“你就不能理解我们？”

“我理解。”我说，“所以我也希望你们理解我。”

“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回去了。”我说，“也不会给你们打钱，更不会管你们养老。”

“小宇！”

“这是我的选择。”我说，“就像你们选择捐钱一样。”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爸打来了。

“小宇，你妈跟我说了。”

“嗯。”

“你真要这样吗？”

“对。”

“你这样做，让我们怎么活？”

“你们有退休金，有存款，有房子。”我说，“不会饿死的。”

“可是……”

“爸，你们捐了500万，说是做善事。”我说，“但你们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你们失去了儿子。”

他不说话了。

“你们要名声，还是要儿子？”我问，“不能两个都要。”

“小宇，你不能这样……”

“我就这样。”我说，“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的。”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姑姑。

“小宇，你爸妈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

“哦。”

“你就不能让让他们？”

“姑姑，我让了32年了。”

“可是……”

“我小时候家里穷，我没要求过什么。”我说，“我大学打工赚生活费，没跟家里要过钱。”

“我知道你懂事……”

“我毕业后在北京打拼，每个月给家里打3000块。”我说，“打了8年，给了30万。”

姑姑不说话了。

“现在我买房差150万，他们不给，捐了500万。”我说，“姑姑，你觉得合理吗？”

“这……”

“所以我不会再让了。”我说，“这次，该他们让我。”

我挂了电话。

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很美，也很孤独。

我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你这么自私，只想着钱。”

我笑了。

自私的是我吗？

不，自私的是他们。

他们只想着自己的名声，不顾儿子的死活。

这才是真正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