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回到宿舍时，苏念念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那个…今天谢谢你。”

她声音很小，手指绞着衣角。

我点点头，没说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空气有些凝滞。

我打开衣柜拿换洗衣物。

余光瞥见她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盒。

那是妈妈常用的那个，边角有些掉漆了。

“妈妈…林阿姨今天来学校办事，顺路给你送了点汤。”

“我刚好看到了，就帮你带回来了…”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小声解释。

“她说你最近学习忙，没时间回家。”

我继续收拾东西。

心里却想起妈妈偶尔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

“小纯啊…念念那孩子，性子太软了。”

“在那种环境里长大，挨打挨骂是常事，养成了看人脸色的习惯。”

“我对不起她…”

浴室里水汽氤氲。

我站在花洒下，任热水冲刷着身体。

不管如何，我在苏家生活的十八年是真正的养尊处优。

骨子里被娇养出的大小姐。

而她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只剩下胆怯和自卑。

这种差距，不是换个身份就能立刻弥补的。

母亲提起她时，总是很愧疚。

我想了想。

我应该也是要愧疚的。

不过幸好，此后她有苏家庇佑。

也是一帆风顺的。

周末傍晚。

我从图书馆回来，远远就看到宿舍楼下围了一群人。

几个打扮张扬的男生正堵在门口，为首的我认识。

苏明。

我还是苏纯时，喊他堂哥。

推开人群走进去时，苏明正不耐烦的让苏念念给他掏钱。

“大伯给了你不少零花钱吧？借点给哥花花。”

我挑了下眉。

这厮明明是个豪门少爷，却偏生一副二流子气质。

花钱大手大脚，家里不给，他就在外面借。

开始还有人借，借了不还几次后，就没人肯借了。

以前也问我借过。

我没借他，还把他的宝贝摩托大卸八块了。

他找人修那摩托花了两倍的钱不止。

后来，他就不问我借了。

现在是逮着苏念念这个胆小的使劲薅？

我说苏念念怎么那么穷。

天天食堂都吃馒头咸菜的。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

苏明是苏家的少爷，他们惹不起。

但我不同，我是苏明他祖宗！

我抬脚，就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下去。

苏明恶狠狠的回头。

“tmd谁？”

看到我后，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在这？？？”

我收回脚，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话该我问你吧？跑这儿来要饭了？”

苏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乱说什么！”

苏念念下意识躲到我身后。

声音小小的。

“他…问我要过好几次钱了。”

我伸手，理了理苏明的衣服。

“堂哥啊——最近手头很紧吗？”

“要不要妹妹借你一点？”

【苏明：救命！怎么又碰到这个煞星！】

【血脉压制了属于是！】

他从小到大在我手上都没讨到好。

这次也不例外。

最后，苏明是黑着脸带着那群狐朋狗友走的。

苏念念嗓音干涩。

“谢谢啊。”

我歪着头，就这？

她有些尴尬：“要不，我请你吃烧烤？”

这倒是稀奇。

“行。”

校外的小吃街烟火气十足。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烧烤摊。

烤串上来，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扑鼻。

我吃的不亦乐乎，满嘴流油。

“苏明那人就是个纸老虎，他下次再欺负你你就找他爸，保管一次就服。”

我嫌弃的点评。

苏念念有些懵。

“他以前也欺负你吗？你也找了他爸？”

我需要找他爸吗。

我两拳就给他干服。

从小到大，他在我手上挨的打最多。

开始还会不服输。

后来…后来看到我就绕道走了。

我没应。

苏念念低着头，用竹签一下下戳着盘子里的烤茄子。

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我撸串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我知道…你回去以后，带着爸妈…叔叔阿姨把日子过得很好。”

“生意红火，街坊邻居都喜欢你，连…连那些不好惹的人都听你的。”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而我在那生活了十八年，却只能看着他们被人欺负。”

“就算回了苏家，也好像总是格格不入。”

“被欺负了，也只会躲起来哭。”

“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而你，什么都很好。”

烤炉的炭火噼啪作响，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我放下竹签，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要是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够好，那就改变，把自己变得更好。”

“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你就是你。”

我拿起旁边桌上的醋瓶。

往她只剩汤底的馄饨碗里倒了小半瓶。

“觉得酸，就把它倒掉，觉得苦，就咽下去然后想办法让它变甜，光坐着掉眼泪，馄饨只会泡得更难吃。”

苏念念看着那碗黑漆漆的馄饨汤，一时间有些发怔。

“苏念念，你可是真千金。”

我付了钱，转身往巷子外走。

夜风拂面，带着烧烤的烟火气。

【魔丸什么时候也会煲鸡汤了？？】

【纯姐：羡慕？姐的江山是打出来的！】

【但素，这顿烧烤不是假千金请吗…】

…妈蛋。

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