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五万元整。”

法官的声音像重锤，一字一句砸在我天灵盖上。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对面，我的租客林悦，一个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正挽着她男友陈浩的胳膊，对我扬起下巴。

那笑容，得意，又带着一丝淬了毒的怜悯。

一年前，他们俩拖着行李箱，站在我门口，像两只淋湿的鹌鹑。

“姐，我们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林悦眼圈红红的，陈浩在一旁点头哈腰。

我心软了。

不但把那间朝南的大主卧低价租给了他们，还免了押金。

他们没钱吃饭，我从家里做好饭菜给他们送过去。

陈浩找工作四处碰壁，我托关系给他介绍面试机会。

可换来了什么？

换来他们以“下水道堵塞、隔音太差、邻里关系复杂”为由，说我这房子让他们患上了重度抑郁。

换来他们在法庭上，逐条陈述我的“罪状”，把我描绘成一个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黑心房东。

最可笑的是，他们已经整整一年没交房租了。

“林悦，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我哑着嗓子问。

林-悦笑了。

她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姐，现在是法治社会，讲良心没用，要讲证据。”

“你的善良，一文不值。”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考上研究生了，民商法方向。这次开庭，就当是实践练习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我心口反复搅动。

陈浩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虚伪的“关切”。

“房东阿姨，别气坏了身子。这五万块，就当是我们孝敬您的医药费了。”

我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

周围旁听席上的人对我指指点点。

“这房东也太黑了，把人家小情侣逼成这样。”

“就是，看着挺老实的，心怎么这么毒。”

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关心真相。

他们只相信林悦那张颠倒黑白的嘴。

我攥紧了判决书，纸张的边缘割得我手心生疼。

我像个游魂，一步步走出法院。

阳光刺眼，晃得我睁不开。

门口有个彩票站，红色的招牌俗气又扎眼。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走了进去。

“机选一注。”

我把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递过去，换来一张薄薄的纸。

那张纸，轻飘飘的，却成了我当时唯一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