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房的人被赶出去。

爸爸和爷爷奶奶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妈妈嗤笑了一声，

”什么他，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从我儿子身上下来。“

她依旧在喋喋不休。

可这一次，她躲开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打算沉默，

”我看到他的照片了。“

”被你精心放在架子上，看得出来，你很爱他。“

”可是他已经死了，只能在地府排队等投胎的机会。“

妈妈像一个拔了发条的木偶，刹那间哑了声。

她第一次没有反驳我，恍然间失去了所有气势。

我从一开始便疑惑。

她有爱她的丈夫，大度的公婆，优渥的生活条件。

到底是哪来的压力，让她非生儿子不可？

刚刚的那场闹剧，我意外看到了她的手机屏保。

结合之前种种不合理的迹象，和争吵中意外透露出的信息。

我终于弄懂了事情的真相。

我在地府见过他。

五六个月大的孩子，爬都爬不了。

只能在地府多待几年，再打几年工，才能排队去投胎。

那一瞬间，我便知道，她根本不在乎生儿生女。

她只想生出一个和曾经一模一样的孩子。

若我是个男孩，她还能一厢情愿欺骗自己。

我就是她曾经死去的孩子。

可我是个女孩。

从性别上断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是啊，他已经死了。“

”你是女孩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妈妈出院了。

她不再执意折磨AI，也不再和任何人说话。

她开始变得喜欢和我说话。

她拿了很多很多他的照片给我看，

”你看，他多可爱呀，小小的一团，还会对着你笑。“

”我脾气爆，老是凶他。他也不脑，呆呆地看着你，让人心都化了。“

我并没有放任她沉浸在回忆里，疑惑地问她，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女孩，为什么不及时止损？“

”你还年轻，不到30，以后大有机会再获得新的生命。“

”到时候，他会陪着你，治愈你，为什么要一直欺骗自己呢？“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

她给我看了她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女人，瘦瘦小小，一脸畏缩。

和现在的妈妈判若两人。

”结婚的三年前，我因为一件事，人生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以为今后我的人生只有灰色，可林深和宝宝，让我的生活不再是黑白。“

但命运弄人，那孩子只有五个月大，便离开了世间。

妈妈突然哭了，

”可后来我去医院，医生说我因为那件事，子宫变得脆弱，这辈子只能有最后一个孩子了。“

”我只想见我的宝宝回家，可是、可是……“

我满腔的愤慨突然熄了火。

可能从失去他的那天开始，她便生了病。

妈妈平日看似正常，可是要一提到孩子的话题，便无法控制病况。

只能用可笑的AI，带着尖刺的话，防备所有接近她的人。

但到头来，我依然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应该承担她所有的痛苦和怨言。

或许在这一刻，我和妈妈第一次达成了心意相通。

”对不起，是我的自私害了你。“

”我知道自己很蠢，伤害了很多关心我的人，还耽误了你宝贵的投胎机会。“

妈妈看起来失去了所有生气，像一朵彻底枯萎的花，

”我预约了人流手术，下辈子，找个爱你的人家吧。“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