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搜寻队回来那天，连马都瘦得脱了相。

他们没带回大将军的尸骨，只带回了满身的风沙和一路散播的流言。

“听说了吗？定远将军摔下那山崖，底下是万丈深渊，连块布料都捞不着！”

“何止啊，我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

掉下去的人，魂魄都被地缚灵给吃了，永世不得超生。”

京城里的茶馆，

说书先生各种版本的《大将军魂断燕回崖》层出不穷，

一个比一个玄乎。

我爹来看我，忧心忡忡，

“念慈，这流言四起，于卫峥的名声有损啊。”

我正在捣药，头也没抬，

“爹，人死了，还要什么名声？”

“再说了，死的名声越惨，活的回来时，才越轰动。”

我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我的棋盘上，早就没有“妇人之仁”这颗子了。

流言发酵得差不多了，整个京城都知道卫峥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

我估摸着火候到了，再一次穿上那身碍事的诰命服，进了宫。

皇帝大概也猜到我要来，直接在御书房见的我。

我跪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妇在整理先夫遗物时，

于他书房暗格中，发现了这封他未来得及发出的密报。”

老太监把信呈上去。

皇帝展开，脸色一寸寸地往下沉。

当然会沉。

那信是我伪造的。

上面的笔迹，是我模仿了卫峥七年的成果，足以以假乱真。

信的内容很简单，说他察觉到军中粮草账目有异，怀疑有内奸与敌国勾结，

正欲深入调查，却恐遭不测，特留此信，以防万一。

“陛下，”

我磕下头，

“先夫并非意外身亡！他是被内奸所害！是谋杀！”

“臣妇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为先夫洗刷冤屈，也为我大周，揪出这颗毒瘤！”

皇帝捏着那封信，手指关节都发了白。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又沉又冷：

“此事，你希望朕如何查？”

“臣妇人微言轻，不敢干预朝政。但此事关乎先夫清白，也关乎北境安危。”

“臣妇斗胆，恳请陛下成立专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彻查北境军中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还先夫一个公道！”

查，就得大张旗鼓地查。

皇帝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我走出宫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兵部尚书，

也是卫峥在军中最大的政敌，李将军。

他冲我拱了拱手，

“夫人节哀。”

“多谢李将军。”

我微微颔首，

“国贼未除，何以为家。念慈只盼，能早日还夫君一个清白。”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夫人深明大义，本将佩服。朝中同僚，定会助夫人一臂之力。”

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果然，第二日早朝，

李将军一派就联合了十几名言官，

声泪俱下地请求皇帝严查卫峥被害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