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我不是狐狸精……我不是……”

女儿圆圆扑进我怀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一条黑色的小纱裙，而不是幼儿园统一的蓝色园服。

她把那条裙子紧紧攥在身后，好像那是什么罪证。

我想伸手帮她整理一下，她却像触电一样弹开，尖叫起来：“妈妈别碰！是它不好！是坏裙子！”

这种自我归罪，瞬间点燃了我的怒火。

“今天喝汤，小明撞了我一下，汤洒在裙子上了。王老师就让我换上自己的衣服。”

“可是换完，王老师就盯着我看，说我穿得妖里妖气的，像个小狐狸精。”

“她还说……还说我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以后肯定也是个勾引男人的坏女人。”

我抱着女儿微微颤抖的身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一个五岁的孩子，她甚至还不完全明白“狐狸精”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受到这个词里蕴含的恶意与羞辱。

我想起前天，班主任王老师私聊我，说圆圆在幼儿园的“创意美术课”材料快用完了，让我赞助一批。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暗示了，小到指定品牌的咖啡豆，大到上万的奢侈品代购，我们早已不胜其烦。

她发来的清单，是某个进口品牌的超轻黏土和油画棒，一套下来小四千。

我直接把链接转发给了何勇。

何勇是个老实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都开口了，不给不好吧？以后圆圆还在她手上呢。要不……就买了吧？”

我拒绝了。

“她要的是美术材料吗？她要的是钱。”

我装作没看见，没有回复。

现在看来，这就是报复。

我丈夫何勇闻声从书房出来，一脸不解。

“怎么了这是？圆圆，怎么哭成这样？”

我压着心头的翻涌的怒火，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何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王老师怎么说话呢？一个孩子懂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开家长群。

群里，班主任王老师刚刚发了一条新消息，并且精准地艾特了我。

“@圆圆妈妈，关于圆圆今天在园里不遵守纪律、穿奇装异服影响班级风气的问题，我已经跟她严肃沟通过了。请家长配合，监督孩子写一份不低于三百字的检讨书，周一升旗仪式后，在全体师生面前宣读。”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张打了码、但能依稀认出是圆圆背影的照片，配文：“某位小朋友今天穿得可真‘特别’，我们幼儿园还是要以朴素纯洁的园风为主，希望个别家长能以身作则。”

消息下面，立刻有几个家长跟帖。

“王老师辛苦了！现在的孩子是得严加管教。”

“支持王老师！必须让孩子从小就认识到错误。”

更有几个老师的“铁粉”家长冒了出来。

“就是，小女孩家家穿得花里胡哨的，是不太合适。”

“现在的孩子太娇气了，说两句就哭，我们小时候老师还打手心呢！”

何勇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太过分了！不就是弄脏了衣服换了一套吗？怎么就成了影响班级风气？还要当着全校的面检讨？这不是要毁了孩子吗！”

他气得就要在群里理论。

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拿过何勇的手机，在输入框里敲下两个字，点了发送。

“收到。”

何勇震惊地看着我：“你回这个干什么？你真要让圆圆去检讨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检讨是要写，但上台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