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肖浩以为，他那晚的“和解”加上肖雪的“助攻”，已经足以让我回心转意。

第二天早上，他甚至破天荒地为我准备了早餐。

两片烤焦的面包，和一杯凉透了的牛奶。

他坐在我对面，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眉菱，昨天是我冲动了，不该说那些话。你看，小雪都保证以后不要钱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提离婚的事了。”

“至于车，卖了就卖了吧，虽然我上班不方便，但我挤挤地铁也行。谁让我娶了个这么任性的老婆呢。”他自以为幽默地耸了耸肩。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夫妻吵架，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就范。

他的“妥协”是那么的廉价，还带着施舍的优越感。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接受他的条件，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默默地吃着那烤焦的面包，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肖浩见我态度软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他已经掌控了全局。

周末，肖雪竟然不请自来了。

她提着一篮水果，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仿佛之前在家庭群里掀起腥风血雨的人不是她。

“哥，嫂子，我来看看你们。”她亲热地挽住肖浩的胳膊，眼神却像X光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探究和挑衅。

我面无表情地让她进了门。

她一坐下，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嫂子，上次的事真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我哥要钱，害得你们吵架。”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肖浩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冷眼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戏码，一言不发。

寒暄过后，肖雪终于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哥，”她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我最近不是在跟朋友创业嘛，项目前景特别好，就是前期投入有点大。我们最近看中了一个渠道，要是能拿下，年底就能回本分红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肖浩说：“就是……还差二十万的启动资金。哥，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应应急？等我年底分红了，双倍还你！”

二十万。

她还真是敢开口。

我们家全部存款加起来不到四千块，她张口就要二十万。

我看到肖浩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他看着妹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竟然开始犹豫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就在肖浩即将开口答应的瞬间，我突然微笑着插话了。

“小雪，真不巧。我和你哥最近也正准备用钱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

肖浩和肖雪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最近看中了一套学区房，位置和户型都特别好。现在的房子也住了几年了，正好打算置换一下。”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卖掉之后，加上我们这几年的积蓄，付个首付应该差不多。不过后续装修、买家具家电，都是一大笔开销，所以手头确实有点紧。”

“二十万，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

我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肖浩震惊地看着我，嘴巴张成了“O”型。

他完全不知道什么学区房，什么置换计划。

肖雪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从难以置信到失望，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她的借钱计划，瞬间泡汤了。

“换……换房子？眉菱，我怎么不知道？”肖浩结结巴巴地问。

“你当然不知道，”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你每天只关心你妹妹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这个家未来的规划？”

“这个计划，我一个人做了很久了。”

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肖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尴尬地坐了一会儿，最终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了。

她走后，肖浩才回过神来，他追问我：“眉菱，你真的要卖房子？你别开玩笑了！”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我反问他。

第二天是周一，肖浩挤地铁去上班了。

下午五点，我算好他下班的时间，带着房产中介和两个意向购房者回了家。

肖浩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客厅里站着三个陌生人，中介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我们房子的优点，而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肖浩的脸，瞬间黑了。

他强压着怒火，把中介和客户送走，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眉菱！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终于无法再伪装冷静，冲我咆哮起来。

“你卖车，现在又要卖房！你是不是疯了？这是我们的家！”

“这是我的家。”我冷静地纠正他，“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你……”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在逼你？肖浩，我告诉你，不是。”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在为我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我受够了你的自私，受够了你妹妹的贪得无厌，也受够了这段让我感到窒息的婚姻！”

“你不是觉得我把钱看得比感情重吗？好啊，那我就让你看看，一个只谈感情不谈钱的家，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的付出，我的忍让，在你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肖浩被我的爆发惊呆了，他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突然，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情绪彻底失控。

他猛地一挥手，将餐桌上的碗筷全部扫到了地上！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伴随着他的怒吼：“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吗？眉菱，我告诉你，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碎片溅到了我的脚边。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留恋，也随着那破碎的瓷片，一同碎裂了。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与他争辩。

我只是冷静地转身上楼，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旅行准备。

当我拉着行李箱下楼时，肖浩还愣在原地。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慌乱，是不知所措。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说气话。

他从没想过，我会真的离开。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丽娜。

她看到屋里的一片狼藉，又看到我拉着行李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跟我走。”她不容置疑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然后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肖浩。

“肖先生，我当事人现在情绪不稳，需要冷静。在她冷静下来之前，我们会通过律师函跟你沟通。另外，对于你刚才的家庭暴力行为，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说完，她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地方。

坐上丽娜的车，我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我不是在害怕，也不是在后悔。

我只是在为我那死去的三年青春，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