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清晨，雨水洗过的天空格外清透。秦斯远彻夜未眠。他想了一夜。见过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夏语嫣，她们的爱也曾纯粹。他不疑她的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他不是深爱夏语嫣的秦斯远了，当年军校第一名的秦斯远，他无法容忍背叛。拨通父亲办公室电话：“爸，听说你想把生意往南迁？疏辞妻子调任深城，他全家半月后搬过去，我也想去考察。”秦父不解：“怎么突然想接手生意？语嫣也外派了？”秦斯远喉头一哽，苦笑：“不是，我自己想去。改革开放政策刚下，想帮你，也想自己闯闯。”他攥紧话筒，心头酸涩。所有人都默认他和夏语嫣一体，他从一个独立男性变成了她的附属品。连曾以他为荣的父亲也不例外。秦父深感诧异，儿子向来寸步不离夏语嫣，回门几天都茶饭不思要回家，怎会突然想去南方？他语气陡然严肃：“斯远，夏语嫣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秦斯远心神一紧，强作镇定：“没事，爸别问了。到了深城，我都告诉你。”秦夏两家世交，秦父与夏父是发小兄弟，曾并肩作战。两家关系盘根错节，他不想因自己破裂。秦斯远懂，秦父也懂。儿子不愿多言，秦父不再追问：“好，一会儿回家，带你熟悉事务。”秦斯远应下，约好时间挂断。镜中人双眼红肿。离婚协议已找律师拟好，只是不知如何向夏语嫣开口。二十八年感情，岂能轻易割舍？用冷水敷了脸，遮住眼下乌青，换了身衣服开门。客厅里，秦疏辞正哄小女儿念念吃饭。昨夜归家晚，孩子已睡。念念见他惊喜，溜下餐桌奔来：“舅舅！你怎么来了？舅舅眼睛好红！偷偷掉眼泪了？”秦疏辞柔声道：“念念，舅舅伤心该怎么做？”念念抓着他的衣角示意低头，在他脸上印下一吻：“念念亲亲舅舅，舅舅不难过。”秦斯远眼眶又是一酸，抱起念念轻吻她的额头。念念身上的奶香让他心绪稍平。摸着孩子脸蛋，脑中却抑制不住浮现昨日那女孩，又想到若他那孩子未夭折，也该这般大，会哄他别哭。或许夏语嫣也不会出轨，一家三口定会幸福。可惜没有如果。秦斯远蹲身将念念放回秦疏辞身边。秦疏辞凝视他，多年默契无需言语：“想通了？”秦斯远一怔，随即郑重颔首。秦疏辞欣慰一笑：“想做就去做，我支持你。”秦斯远深吸一口气，刚出秦家大门，却见马路对面停着熟悉的绿色吉普。夏语嫣倚着车门，神色疲惫，频频看表，似在等人。秦斯远脚步顿住。她不该出现在此。他昨日已秘密查清，那男人叫李昊然，女孩叫宥宥，生日都在七月。夏语嫣每年此时离开，为的是他们。按惯例，她不会突然回来。西北到京城，岂是一夜可至？她不会犯这种错，更不会做这种傻事……他探究的视线太过直白，警觉如夏语嫣立刻察觉。她警惕不悦的眼神在看清是他时骤然一亮，黯淡的眸子燃起光。她快步上前，将他揽入怀。怀抱依旧温暖，此刻却觉冰冷刺骨。夏语嫣关切道：“还好吗？身体怎样？昨天听你声音不对，请假连夜赶回来了。”她语气满是担忧，脸上紧张不似作伪。可秦斯远已无法相信。他辨不出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更不懂，爱他入骨的女人，为何能心安理得背叛他，与别的男人生子。心口如压巨石，喉间酸涩委屈被他咽下，质问终是说不出口。只讷讷道：“没事，正要回家。”夏语嫣紧皱的眉这才舒展：“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我会担心。”声音十分温柔，让他恍惚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下一瞬，街角那道挺拔身影便击碎幻梦。李昊然正死死盯着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他拿出手机朝他扬了扬，夏语嫣的手机应声响起。夏语嫣看到来电，瞥他一眼，表情僵硬，仍接通电话。她脸色越来越难看，飞快挂断便拉开车门，急声道：“部队有事，得走了。”秦斯远瞥见不远处李昊然挑衅的笑，苦涩几乎压不住。他生硬挤出笑：“好，公事要紧。”夏语嫣面露愧疚，摇下车窗揽他到身前，匆匆一吻后绝尘而去。车过转角，李昊然不再躲藏，迈步走近：“秦斯远同志，我叫李昊然，是……”他话未说完，见秦斯远脸色难看，勾起玩味笑意：“看来你已知晓我和宥宥的存在。那就，等着看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