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乐观地想，橘子维生素高，人靠维生素也能活两个月吧。 弟弟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包括那双名牌鞋。

妈妈时不时会进去看看他的东西，抹掉眼泪后突然起身，冲进我睡觉的杂物间。

次数多了以后，每次我一看到妈妈进弟弟的房间，就会下意识握紧床栏。

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以妈妈发泄完情绪作为结尾。

“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当妈妈说出这句话，我就会暗自松一口气。

今天的流程，可以结束了。

只是后来，这样的流程时间越来越短。

不是打我的时间变短了，而是妈妈在弟弟房间里哭的时间变短了。

这是不是也算好的发展呢？

妈妈慢慢没有那么难过了？也不会再那么恨我了？

离高考越来越近，我的体重却在急剧下降。

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我身上晃荡着，像是挂在一根衣架上似的。

我常常靠着一个或两个烂橘子坚持一整天。

老师讲的函数、文言文让我两眼发黑。

那天上午，当我还在坚持着打起精神听课时。

突然全身冒出冷汗，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班主任李老师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见我醒来，她摸了摸我的额头，温柔地问：

“婷婷，告诉老师，你在家没有吃饭吗？”

我脸上一阵羞赧，指甲又无意识地开始刮擦地那些发痒的皮癣。

“吃，我吃饭的……”

李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还不跟老师说实话？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低血糖才会晕倒的。”

她看着我，又接着说：“我已经给你妈妈打电话了，还有三天就高考了，你身体这样是扛不住的。”

李老师怜惜地捏了捏我的手臂，自己去结了医药费。

然而，等到输液结束，妈妈也没有来。

我自己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妈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甚至没有转头看我一眼。

我放轻脚步，径直走进杂物间，准备检查下考试要用的东西。

当我打开小笔袋时，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装着准考证的那个夹层，空了！

我疯了一样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顾不上手背上针眼的疼痛。

水笔、铅笔、橡皮、尺子都还在，唯独没了准考证。

“在找这个吗？”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的准考证。

她眼神冷漠，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我心里一急，站起身想把准考证夺过来。

她却抬手一躲，接着一下一下撕碎了它。

“妈，那是我的准考证！”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