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风在我预料的时间，精准地刮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公司的工单系统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红色警报声，那声音像是拉响了防空警报，瞬间刺破了办公室里昏昏欲睡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弹窗占据了屏幕中央。
【紧急任务：‘A计划’核心算法现场调测】
【任务地点：S市】
【任务时限：48小时内完成】
【项目价值：一千二百万】
【指定执行人：沈默（Leo）】
我的名字，像聚光灯一样被打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王总的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大步流星地走向我的工位。
“沈默！看到了吗？‘A计划’提前启动了！客户那边设备出了紧急状况，必须马上飞过去！”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项目组的大群里，消息也开始疯狂刷屏。
王总：“@沈默 Leo，马上接收工单！立刻！这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整个部门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红色弹窗。
在“指定执行人：沈默（Leo）”的下方，是两个巨大的，散发着不同光芒的按钮。
一个是绿色的“接收”。
一个是红色的“不接收”。
系统倒计时已经开始在“不接收”按钮上方跳动：【60秒内未操作，将自动推送至下一级】。
那跳动的数字，不是时间，是王总的业绩，是公司的利润，是价值一千二百万项目失败的风险。
我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落下。
我在享受这一刻。
享受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包括那个刚刚羞辱过我的王总的命运，攥在自己指尖的感觉。
“沈默！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王总的语气开始变得焦躁，他俯下身，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我能闻到他嘴里那股劣质茶叶和烟草混合的臭味。
我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
然后，在王总和所有同事的注视下，我的鼠标光标，稳稳地，移到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滴。”
一声轻响。
我点下了“不接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总脸上的表情，从催促，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暴怒前的铁青。
系统立刻弹出一个警告窗口：【您正在拒绝SSS级紧急任务，此操作将记录在案，并严重影响您的年度绩效考评，是否确定？】
我毫不犹豫，再次按下了“确定”。
下一秒，工单被系统自动弹回，然后，以一种“广播”的形式，被推送到了项目大群里所有人的工单系统里。
系统提示音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工单的状态，已经从“指派给沈默”，变成了“任务池待领取”。
而工单历史记录里，第一条，赫然写着一行刺眼的红字：
【执行人 沈默（Leo）已拒绝接收】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几秒钟后，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条新的记录：
【执行人 李伟 已拒绝接收】
紧接着。
【执行人 陈静 已拒绝接收】
【执行人 赵磊 已拒绝接收】
……
工单在任务池里，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被飞快地传来传去。
无人接应。
没有人是傻子。
昨天，我垫付5600元为公司冲锋陷阵，换来的是500元的羞辱和5100元的个人损失。
今天，这个需要立刻飞往外地，费用只高不低，风险只大不小的千万级项目，谁还敢拿自己的钱包，去赌公司的良心？
我的拒绝，像一颗引爆的炸弹，炸开了公司虚伪的温情面纱，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每个人面前。
王总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瞪着我，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项目组大群里艾特他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手机，头像亮起一个愤怒的红点，他直接切换到私聊界面，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王总：沈默！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马上给我把任务接了！】
他的文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气急败坏的咆哮。
我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
【沈默（Leo）：王总，实在抱歉。】
【沈默（Leo）：您昨天教导我，‘年轻人要懂得吃亏是福’。我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我需要时间好好领会一下这个‘福’到底是什么。】
【沈默（Leo）：而且，这次出差费用肯定不低，目测又要垫付不少。我一个刚‘吃亏’损失了5100元的人，实在承担不起第二次血本无归的风险。】
消息发送成功。
王总那边，对话框顶部长时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但最终什么也没发过来。
他大概是气得连字都打不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整个办公室大吼：“有的人，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技术就了不起！故意捣乱！这个项目要是延误了，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的咆哮。
那个红色的工单，依旧在任务池里孤零零地挂着，每一次被拒绝的系统提示，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总和公司管理层的脸上。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张助理送来的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真苦。
但我的心里，却涌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快感。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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