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住进医院那天，林阳的病房被布置得像个派对现场。

鲜花，气球，还有亲戚朋友送来的各种果篮和补品。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有风险的大手术，而是来庆祝一场新生。

林阳的新生。

我的病房就在他对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护士偶尔进来量一下体温。

王秀兰和林建国所有的精力都在林阳身上。

他们围着他，嘘寒问暖，说着手术后要去哪里旅游，要给他买最新的游戏机。

我像个透明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仿佛我不是即将为他献出一个肾的姐姐，而只是一个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医疗器械。

晚上，林建国走过我的病房，停顿了一下。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阳阳的生日。」

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术做完，你就拿着这笔钱，去国外读书吧。别再回来了。」

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寸寸地变冷，变硬。

这就是他们计划好的，我的“使命”完成后的结局。

给我一笔钱，把我打发得远远的，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毫无芥蒂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不会再成为那个时时刻刻提醒他们，林阳的健康是用姐姐的身体换来的尴尬存在。

「为什么？」我问，声音沙哑。

林建国皱起了眉，似乎很不耐烦回答我这个问题。

「没有为什么。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你和我们，和阳阳，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这里，大家都会不自在。」

他说完，把卡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我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笑了。

对。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的世界，充满了自私、冷血和算计。

而我的世界，即将迎来一场正义的审判。

第二天上午，手术前最后的准备。

护士给我换上了宽大的病号服。

王秀兰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

「星星，准备好了吗？别怕，全麻，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新西装，拎着一个水果篮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走进医院大楼。

是李老根。

他来了。

王秀兰也看到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向我，挤出一个笑容。

「星星，他来了。我让他去1203病房等着。你……」

我打断她。

「妈，我想在手术前，去看看弟弟。」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好，好！你们姐弟俩是该好好说说话。」

她以为，我是要去上演一场姐弟情深的告别。

她扶着我，走进了林阳的病房。

病房里，所有的亲戚都在。

他们看到我，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一个姑妈模样的女人拉住我，夸张地说：「哎呀，我们星星真是个好姐姐！为了弟弟，什么都愿意付出！真是我们家的骄傲！」

另一个叔叔也附和：「是啊是啊，等阳阳好了，一定让他好好报答姐姐！」

他们七嘴八舌，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

我走到林阳的床边。

他今天精神不错，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姐姐。」他叫我。

我看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林阳，」我说，「你真的很想要我的肾，对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想！我做梦都想！」

「好。」我点点头，「那你记住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