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夫君外放到苦寒之地的第五年,我终于等到了回京的消息。他担心寡嫂,便细细地叮嘱我:「你备辆好马车和酸杏,嫂嫂体弱,路上经不起折腾……」我点了点头,听他说到了侄子,又提到看门的小黄狗,就是没提到自己,便拽着他衣袖急忙问:「那我呢?」陆景时微微一愣,「阿颜,你且等些时日可好?待我抽出空来再接你归家。」原来夫君并没打算带上我。我叹了口气,不忍叫他为难,只好留下一封和离书,转身上了养兄的马车。
春日料峭,乍暖还寒。
我嘱咐着仆从们该收拾哪些细软,眉间是掩盖不住的欢喜雀跃。
「那对银枝玉梅瓶需仔细些放,再叫绣娘入府来,裁几身新衣裳……」
陆景时便是这时候下的值。
他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屋内,揭开珠帘与我四目相对。
空气寂静了一瞬。
我弯了弯眉眼,主动问道:「夫君可是忙完了?」
「嗯。」他表情不变,坐下倒了杯茶,似是不经意间提起:「方才听你说要裁衣裳,嫂嫂和羡儿那处可请了绣娘?」
闻言,我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推辞道:「库房里的月光锦就剩半匹了。」
大约是看出了我的不情愿,他微叹了口气,将我揽入怀中安抚。
「阿颜,大哥如今不在世,孤儿寡母总得多照看些。不过是半匹布,让出去也无妨。」
「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失了大气。」
可是,这些年让出去的仅是半匹布吗?
我抿着唇瓣,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拒绝的话语。
只能偷偷劝自己——
马上就要离开此地了,何必徒生争执呢?
然而我却忘了。
麻烦,是会自己找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