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顾寒声视角】

温颂离开了。

顾寒声回到家时，便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藏书、珠宝、衣服，与她相关的一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顾寒声焦急地问住家阿姨。

「温颂呢，温颂去哪里了？」

住家阿姨错愕地望着他，仿佛他疯了一般。

「顾先生，您一直是独居啊。」

顾寒声双手都发麻，颤颤巍巍指了指墙。

「不可能！昨天我们的婚纱照还挂在这里，我还布置了我们的儿童房……」

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打电话给助理。

助理的反应如出一辙。

「顾总，公司从来没有温颂这个人。」

顾寒声颤声追问。

「你再好好想一想，她是我的妻子，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前段时间刚离职。」

「我不久前委托你为我准备求婚……我们结婚的时候草率，我连婚礼都没有给她。」

助理依旧坚定地否认。

世界都崩坏了，大家关于温颂的记忆全部都被抹平。

顾寒声挫败地坐在地上，路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一家三口身上。

小小的姑娘坐在爸爸肩膀上，接过妈妈递来的棒棒糖。

他曾经也有机会，触及这样的幸福。

顾寒声甚至开始怀疑，被周雾背叛后的日子太难熬，以至于他想象出一个人，照亮自己在黑暗中的路。

现在，他的光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雾出现在他面前。

「寒声，是不是温颂吃醋了，敲钟时你怎么没等我就走啦？」

依旧是甜到腻人的撒娇，从前他怎么会那么蠢，看不出周雾的虚情假意呢？

顾寒声猛地抬起头。

「你还记得温颂？」

周雾笑眯眯地捧住他的脸。

「当然记得呀，敲钟之前你说，回去就跟温颂离婚，然后娶我的。」

顾寒声捂住眼睛，又哭又笑。

「温颂不是假的啊。」

她如此真实又深刻地途经了自己的生命。

顾寒声陷入漫长的回忆。

他和温颂结婚七年了。

一开始，是商业联姻，他对温颂很陌生，对方看他的眼睛却带着星星。

他懒得回应。

婚后温颂对他很好。

顾寒声胃不好，温颂便每天学习新菜式，变着花样为他做滋补的汤，送到公司来。

他每天穿的衣服口袋里，必定装着小药盒，小心妥帖放好胃药。

温颂会在他每天出门前亲一亲他，会亲手为他量体，裁制合身的衣服。

晚上他回家的一刹那，温颂总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来，环住他的脖子，甜甜地说，我老公上班辛苦啦。

他偶然提起，自己小时候暑假总被排满课程，不能和同学一起去夏令营看萤火虫。

第二天，温颂便神神秘秘蒙住他眼睛，开车带他去一处地方。

那里有满山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光，他却只看着温颂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的心怦怦一声。

可还没等他弄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到温颂就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为什么越来越喜欢贴着温颂时，周雾便出现了。

她同温颂是两个极端。

相比温颂提供的温暖安全，周雾更危险刺激。

顾寒声的理智全盘崩溃，被周雾牵着鼻子，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般，被她驯服。

他想那才是爱情。

他向温颂提出离婚时，温颂的杏眼睁得大大的，两滴眼泪没有任何铺陈，直直坠落下来。

她哭了，哀求了，抱着他声泪俱下。

「我是为你而来的，没有你我会死的。」

顾寒声想，自己从前怎么那样狠心呢，她哭得那么惨，也没有上去抱一抱她。

最后她妥协了，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认输。

那时她说了什么来着，哦，对了。

「我不爱你了，顾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