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陆月将我捞了起来。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出声来。

因为我从来都不想死，我只是活不下去。

陆月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别怕，已经没事了，我来救你。”

一句安慰的话，却让我的眼泪倾泻而下。

家人将我推入绝境，毫无关系的人却把我救起。

海风吹起浪花，动荡的海面很不安宁。

摩托艇渐渐不稳重心。

求生的本能让我紧紧抱着面前的人，指甲纵使精心修剪，也免不了在她身上留下深刻的抓痕。

上岸后，我呛着一口口吐水，陆月便蹲在我旁边，伸手轻轻帮我顺气。

“你没事吧？”

我咳得厉害，像是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眼前阵阵发黑，我甚至没办法确定自己活着，还是幻境。

渐渐的，天旋地转，我瞬间失了意识。

再醒来是在医院，暖色的光半点不刺眼。

像是骨头散架般，我艰难睁开眼，只见陆月就坐在我的床边。

这时我才看清她，黑发黑眸，眼底透着沉静。

“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

面前被递上一杯温热的水。

“喝点水吧，医生说你现在脱水很厉害。”

我接过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放下，看见她胳膊上血色的深痕，出自我手，愧意更甚。

“抱歉……”

嗓子哑的厉害，像是从前和桑落晚在一起，一连几个月都说不了一句话。

陆月不以为意，与我闲聊：“你是游泳时忽然抽筋了吗？”

我缓缓点头。

说自己是去自杀好像很难为情。

“那多危险呀，下次记得做好热身，也别游那么远了。”

陆月说着，又拿出手机：“你家里人呢？我给又们打个电话。”

我怔了怔，暗地里将被子搅在一起。

说自己的家人不关心自己，好像更难为情。

“我不记得了……”

医生检查来检查去，查不出我任何的毛病。

但我还是一口咬死，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最后，我坚持到了一份诊断。

“可能是创伤性失忆，之后会慢慢恢复，多去看看熟悉的人和事。”

把谎圆了过去，我转身要走，又被陆月拉住。

“我陪你去吧，你现在脑袋空空的，别被卖了。”

她胳膊上的抓痕已经成了暗紫色，我看着，莫名点了头。

走之前，陆月带着我要去玩一次摩托艇。

灼烈的阳光从她身前落下，将我笼罩在阴影里。

像是挡住了所有的难题。

可现在，电话许久没接，自动挂断。

在陆月的眼中，我只是个从孤儿院出身的穷苦画家，因她的关系开了画展，一路走到如今。

她怎么会和我的父母有联系？

南风集团的领域很广，基金股票，房产，汽车都多有涉猎。

可我不觉得，她和国内做度假村的靳家有什么合作。

就连我被曲妈妈捡到时捏着的贝壳项链，也是父母去给度假村选址时随手买来的纪念品。

现在仔细回想，她在无人的海域骑摩托艇。

那样低的能见度，掀着层层波澜，她没从我头顶碾过去，而是将我捞起。

好像不止是个顺水人情。

我站在风里，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小吃街，却觉得冷得骨头都跟着打颤。

像是被戳破的美丽幻影，留下满地淤泥。

淤泥里藏着什么脏东西，我看不清。

无处可去，我又回了孤儿院。

走进院子，孩子们笑着扑上来打招呼，我被团团围住，这才有了笑意。

曲妈妈走上前：“阿寒，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明天要回画展了，我今晚想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