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职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

我转头就去了市里最好的公立三甲。

顶尖的外科医生，在哪都是抢着要的香饽饽。

新医院的院长亲自面试，当场拍板，不仅给了我普外科副主任的职位，还分了一套市中心的专家公寓。

我终于能从那个破旧的员工宿舍里搬出来。

苏清婉总说我「对生活没追求」。

她不知道，我几乎所有的工资，都投进了她那家私立医院的设备更新和科研经费里。

我以为，那也是我们的未来。

搬家那天，我在新公寓楼下的高级餐厅门口，看到了苏清婉一家。

还有张弈峰。

四个人，其乐融融，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眼前这个画面，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去她家的场景。

我提着精心挑选的昂贵保健品，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妈妈却只给我下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我想请他们出去吃顿好的，被她爸爸训斥，「不懂节约，难怪没什么前途。」

我送的礼物，转头就被她妈妈拿去送给了亲戚家的小孩。

我当时还安慰自己，是他们节俭惯了。

现在这样一比。

我可真像个小丑。

……

「弈峰啊，你和清婉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是苏清婉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像沈言那个木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做手术，一点情趣都没有。」

苏清婉的爸爸也开了口。

「就是，这次咱们医院能荣获全市第一，还多亏了弈峰，会拉关系，搞定了卫健委的领导。」

我站在阴影里，气到浑身发抖。

那次评审，是我带着团队，通宵了一个月，整理了上千份资料，做了三遍模拟汇报，才从几十家医院里拼杀出来的。

我以为，她会为我骄傲。

可现在，我的功劳，成了张弈峰的。

我看向苏清婉。

她只是叹了口气。

「凑合过吧，毕竟这么多年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穿了很久，想扔又觉得可惜的旧衣服。

苏清婉的妈妈又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清婉我跟你说，沈言这个人命硬，克亲，你看他爸妈年纪轻轻就出意外死了，你跟他在一起没好果子吃。」

克亲。

这两个字，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的眼眶瞬间通红。

当年。

苏清婉的父母在邻市遭遇严重车祸，大出血，急需稀有血型的血浆。

是我的父母。

他们也是医生。

他们连夜从血库取了血浆，开车往邻市赶。

为了躲避一辆违章的卡车，连人带车，坠入了冰冷的江里。

血浆保住了。

人，没上来。

苏清婉一家当时哭着说，以后会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可如今，所谓的补偿没有。

我还成了他们口中，「克亲」的人。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怕我会忍不住，冲上去，问问他们。

他们的良心，是不是早就被狗吃了。

我转身，快步离开。

那家餐厅的灯光，明亮又温暖。

却再也照不进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