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裴沉和离的第十年,他死了。余下一双儿女,哭着求我回去主持中馈。阿姊劝我,「当初诸多恩怨皆人死灯灭,何必再计较。」「侯府目下缺一个主事的人,若你不回去,难道要叫孩子被叔伯欺负吗?」我立在竹柏影下,想了整整一夜。想起和离前夜同裴沉说的,「这世上我最恨的便是你,只愿此生此世不复相见。」他真死了,我如今回去,也不算食言。
裴沉死讯传来时,我正在游船。
秋日的湖水冰凉,残荷稀疏。
岸边仆从提着裙子越过一道又一道的木桥,冲我招手。
「不好了,四姑娘!出大事了。」
我眯着眼,倾斜半边伞,示意她继续说。
「裴大人,裴大人他没了……」
「哪位裴大人。」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哪一位,就是前姑爷,裴沉裴大人啊!」
奴仆话音刚落,忽而刮起一阵秋风。
习习凉意,冻了我的手,油纸伞跌落在水面上。
我眼中忽而闪过一道刺激的白光,他怎么死了,他竟死了。
「死在回来的路上,听说是山匪抢他押送的军粮。」
「他就是个文人,又不曾习武,偏偏要和他们动刀子。」
「死得很惨,摔得不成人样,就剩下一枚官印,勉强辨认身份。」
我和裴沉十年不曾再见。
阿姊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竟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根本想不起他的模样了。
但还记得我们和离那日的争吵。
也是这么一个秋天。
裴沉忘带我嘱咐了多次的鲜鱼,却给当时寄居在他家的表妹捎带了一枚玉印。
「我买印章顺路,随手购得。你要的那尾鲜鱼在码头,我若过去会淋湿衣摆。」
裴沉脸色不耐烦,他认为我总是同表妹计较。
「可这鱼你答应过我要买回来。」
我红着眼问他,用手抓着他的衣角,跺着脚问他。
「是不是在你心里,陆露比我更重要?是不是?」
裴沉冷着脸,面对我狼狈的哭腔,他几乎是无动于衷。
「你若喜欢你的表妹,当初怎么不娶她?或者我现在走,给她腾地方好了!」
那一年是我俩成亲的第三年,我刚诞下一对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