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冷的铁链嵌入我的皮肉，磨得生疼。

屋内的摇床声和唐雪芝得意的喘息，一声声，都像鞭子抽在我的心上。

“唐贱妹，看清楚了，这才叫男人，你妹妹就配得上最好的。”

“你一个残废，还敢跟雪雪抢？”

我妈孙秀莲喘着粗气用链子牢牢地把我捆在了树上

“你今晚上给我安分点儿，免得惊扰了雪雪和她心上人的好事。”

“他叫陆哲，”我沙哑地笑出声，嗓子像是破锣，“是我带回来的男朋友！”

“啪！”

孙秀莲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力道大得让我耳朵嗡嗡作响。

“贱丫头，你还敢顶嘴？我们雪雪对陆哲一见钟情，他就是雪雪的男朋友！”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没再说话。

男朋友？

这是我为唐雪芝精心挑选的，一份迟到的新年大礼。

她不是喜欢抢我的东西么？

这次，我让她抢个够。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

门“吱呀”一声打开。

我听见唐雪芝娇滴滴的声音：

“妈，你快进来，看我从陆哲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什么？”

我妈表情瞬间温柔下来，转身就进了屋。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惊呼，是我妈发出的。

“天啊，这……这是‘月神之泪’？”

“月神之泪”是我十五岁那年被学校老师推荐参加声乐大赛获得的冠军奖杯，

它是我整个人生的起点，也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是啊，妈，”唐雪芝的声音带着炫耀，“我从小就想要这个，可是姐姐连摸都不肯让我摸一下，结果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

我妈的声音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得意：

“嗯，这本来就该是你的，要不是她在娘胎里抢了你的营养，这个奖杯就是你上台去拿的！”

心脏猛地一抽。

紧接着，我听到了更让我血液凝固的对话。

我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后怕：

“说起来，当年把那贱丫头推下井里，我这心还跳呢。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唐雪芝冷哼一声：“发现什么？一个没人要的种，谁会管她死活？

我妈满意地说道：”也是，她现在也废了，终生不孕，嗓子也毁了，再也唱不了歌，永远都比不上我的宝贝女儿了。“

原来如此。

原来把我推下井的，竟是孙秀莲。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唐雪芝的又一次恶作剧。

原来我的亲生母亲，想置我于死地。

冰冷的恨意在心口翻涌，却奇异地让我更加清醒。

我曾零星听邻居嚼过舌根，拼凑出一个故事。

孙秀莲当年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先出来的我，健康，哭声嘹亮。

而后出来的唐雪芝，却是个患有侏儒症的孩子。

就因为这个小女儿，她被唐家，我那重男轻女又极好面子的奶奶和父亲，视为不祥的耻辱，彻底嫌弃，最终被扫地出门。

她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需要一个出口。

唐雪芝虽然身体残疾，却偏偏生了一张酷似孙秀莲的脸，加上那张从小就甜腻会哄人的嘴。

轻而易举地就成了母亲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成了她失败人生中仅剩的依靠。而我呢？我长得更像那个抛弃了她们的父亲。

于是，所有的迁怒都有了目标。

她看着我健康的身躯，就想到唐雪芝的残缺；她听着我获奖的歌声，就想到唐雪芝无法登台的遗憾。

她固执地认定，一定是我在娘胎里抢走了本该属于唐雪芝的营养，才导致了如今的一切。

她厌烦为什么健康的不是她心爱的雪雪，而是我这个像极了仇人的女儿。

所以，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屋内的灯光温暖，映照着他们”母女情深“。

而我，被铁链锁在屋外的寒冬里，像一个早该被清除的障碍。

我轻轻合上眼，将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可笑的期待彻底碾碎。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毫无波澜的黑暗。

等着吧，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很快，就会一样不落地……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