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安顿住处。

我家住在静安区的一条弄堂里，是典型的石库门房子。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但好在还算和睦。

看到我回来，父母既高兴又担忧。

“小雨，你真的要考大学？”母亲陈美华一边给我收拾房间，一边忧心忡忡地问，“你说你一个知青，耽误了这么多年，基础能跟得上吗？”

“妈，我会努力的。”我抱着那摞从黑龙江带回来的书，“现在开始还不晚。”

父亲程国强抽着烟，皱着眉头：“小雨，不是爸泼你冷水。现在考大学的人那么多，竞争多激烈你知道吗？你要是考不上，年龄也不小了，再找对象就难了。”

“爸，”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清楚了，就算考不上，我也不后悔。”

“那你那个当兵的男朋友怎么办？”母亲又问，“人家千里迢迢去接你，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淡淡地说。

“什么？”父母都愣住了，“分手了？为什么？”

“不合适。”我不想多解释，“妈，你别担心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父母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儿找个军官男朋友是件光荣的事。

现在我不仅拒绝了这门亲事，还要去考什么大学，他们实在理解不了。

但看我这副坚定的样子，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魔鬼式的学习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背英语单词。

六点吃早饭，七点到附近的图书馆占座位。

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中午就啃个包子，晚上八点才回家。

回到家还要继续学到深夜。

这样的生活很辛苦，但我甘之如饴。

因为我知道，这是通向新生活的必经之路。

图书馆里，有很多和我一样准备高考的人。

有刚毕业的高中生，有回城的知青，还有一些社会青年。

大家都在为改变命运而拼搏。

我坐在角落里，埋头苦学，很少与人交流。

但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的男人，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厚厚的专业书籍。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急躁，总是很安静地看书，偶尔做笔记。

有时候遇到不懂的题目，我会偷偷看他是怎么解的。

发现他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基础也很扎实。

一天，我正为一道数学题发愁，那个男人突然走了过来。

“这道题卡住了？”他温和地问。

我抬头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是的，这个积分我不太会。”

“我来看看。”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过我的草稿纸，“这里应该用分部积分法…”

他的声音很好听，解题思路也很清楚。

三两下就把这道让我头疼的题目解出来了。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志远。”他笑了笑，“你是准备考什么专业？”

“还没决定，可能是中文系。”我说，“你呢？”

“我准备考数学系的研究生。”他说，“我本科是华东师大数学系毕业的，现在在中学教书。”

原来如此。

难怪他的数学这么好。

“你真厉害。”我有些羡慕，“我基础太差了，很多东西都不会。”

“基础差不要紧，关键是要有恒心。”林志远鼓励我，“我看你每天都很早来，学习很认真，这就是好的开始。”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学习伙伴。

遇到不懂的数学题，我就请教他。

他也很乐意帮忙，总是耐心地给我讲解。

慢慢地，我发现林志远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知识渊博，谈吐幽默，而且很有上进心。

虽然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但还是想通过考研来提升自己。

这种积极向上的态度，让我很佩服。

“志远，你为什么要考研？”一天休息的时候，我好奇地问。

“因为不甘心。”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深邃，“我觉得自己还可以走得更远，看得更高。人生就这么一次，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他的话深深触动了我。

是啊，人生就这么一次。

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我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所有的可能性。

最后呢？

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辈子，我一定要为自己拼一次。

“志远，”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的鼓励。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加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不是爱情的炽热，而是友情的温和。

林志远和张建军完全不同。

张建军总是试图控制我，要求我按照他的意愿生活。

而林志远则是鼓励我，支持我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