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芷汀沉默许久，才忍着心酸问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蒋芸同志还活着，也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

陆观珩眼里的愧疚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些许。

他欲言又止片刻，才略显生硬地说。

“今天是我冲动了，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没必要搬出已故之人。”

看见他的反应，苏芷汀顿时再也提不起气力去说什么。

结婚五年，这是她一次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提起了蒋芸。

见苏芷汀不说话，陆观珩又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并不熟练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好了，这件事翻篇吧。”

“你先去继续收拾东西，我们搬去华北要收的东西还多着，等我忙好了就去和你一起收。”

他说完就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盘用手帕包好的磁带，开始捣鼓家里的录音机。

苏芷汀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了。

他以为苏芷汀收东西是在为了去华北军区做准备。

可从他升迁的消息下来到现在，他也没问过苏芷汀的工作调动情况。

但也不重要了，等到离开那天，他会清楚一切的。

苏芷汀收好了自己的所有物品，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就自己去洗漱睡下了。

陆观珩则在书房里，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二天正是中秋节。

苏芷汀醒来时，陆观珩已经不在家了。

她知道他是去了蒋芸父母那边，陪二老过节去了。

苏芷汀也早已习惯，买了新出炉的月饼独自回了娘家。

谢父谢母已经做了一桌子菜，苏芷汀提着月饼到家时，谢母正把一大碗汤端上桌。

“乖女儿回来了！”

她面上一喜，见苏芷汀独自一个人，又皱起了眉。

“观珩又让你一个人回来？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媳妇？！”

坐在餐桌边的谢父放下报纸，冷哼一声。

“我看那些什么照顾烈士遗属都是借口，他对那个去世的姑娘就一直没放下过！”

苏芷汀刚结婚的时候，她的父母和她一样，对陆观珩都很满意、也有过期望。

只是这些年，他不仅消磨了苏芷汀的感情，也让她爸妈心寒了。

苏芷汀心头酸涩，强打起精神走上前去安慰他们。

“阿爸，阿妈，我在确定调去西北的那天，就已经提起了离婚申请，审批流程今天就走完了。”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在西北扎根，就和陆观珩再没有关系了！”

听到苏芷汀的话，谢父谢母这才高兴起来。

谢父是个作家，早就想去西北采风，谢母则是打算在那边开个餐馆。

他们一家都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苏芷汀起身去开门，却见一身便服的陆观珩正提着礼品站在门外。

她诧异地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观珩似乎被她这句话问得有些尴尬，一边朝里走一边说。

“今天过节，我本来就是打算和你一起回来的，只是军区临时有事，我走得匆忙没跟你说。”

他将礼品放在鞋柜上，笑着说：“爸，妈，中秋节快乐。”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谢母笑得勉强，起身给他添了副碗筷，不咸不淡地招呼道。

“吃饭吧，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陆观珩仿佛没看出她态度不对，自己盛了饭，在苏芷汀身边坐下。

“没事，我和芷汀口味一样，平常都一起吃饭，合得来。”

他说着，朝苏芷汀笑了笑。

苏芷汀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谢父谢母越发僵硬的表情，心里觉得荒谬又难过。

结婚五年，他终于想起要回来看看她的父母，想起要在长辈面前体现他们夫妻恩爱。

可他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说辞多么僵硬。

也不知道真正的亲密关系，是不需要这样去强调的。

谢父定定看了他几眼，忽然拿出酒来说要跟女婿好好喝几杯。

陆观珩神情一僵，下意识要拒绝。

谢父先一步说：“今天过节，你也不在部队里，应该不需要守纪律吧？”

陆观珩犹豫着看了苏芷汀一眼，终究咽下了蒋芸的那些叮嘱，没有驳她爸的面子。

等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走路不稳了。

他开不了车，她们就一起慢悠悠散步回去。

苏芷汀憋了一整顿饭的时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陆观珩，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为什么要在她的爸妈面前装出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

陆观珩顿住脚步，有些发直的眼神定定看着苏芷汀，忽然将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芷汀，这些年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但经过昨晚，我想清楚了，等离开这里之后，我就会彻底放下过去，跟你开始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