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栋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只挖出来一半？

后院……除了我儿子，还有什么？！‍⁡⁡⁣⁣

我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住，被女警紧紧扶住。李警官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到，脸色铁青地指挥现场。

“立刻封锁现场！联系市政工程，调派小型挖掘设备！法医准备二次勘察！”他的命令短促而有力，目光如刀般扫过被铐在墙角、面带诡异笑容的陈栋。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院还有什么？！”我抓住李警官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姨，您先别急，我们马上核实。”李警官安抚着我，但眼神里的凝重说明他同样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挖掘设备很快到位，就在之前挖出江一帆遗体那个坑的旁边，警察们开始了更仔细、更深度的挖掘。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只有机械的轰鸣和铁锹破开泥土的声音。

我被人搀扶着，站在警戒线外，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翻开的泥土，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坑越来越深。

突然，一个警察的动作停住了，他蹲下身，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泥土。

“李队！有发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是……另一个裹尸袋！”

另一个！

我感觉周围的氧气瞬间被抽空，一阵天旋地转。

警察们更加小心地清理着周围的泥土，慢慢地，一个同样被泥土浸染的、深色的裹尸袋轮廓显现出来。它被埋得更深，位置也更隐蔽。

当那个裹尸袋被完全挖出，抬到地面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法医上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一股更浓重、更陈旧的腐败气味弥漫开来。

裹尸袋里，是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体。衣物早已腐烂，但依稀能辨认出是男性的款式。

在白骨的手腕上，套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手表。法医小心地将手表取下，擦拭掉表面的泥土。

那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户外运动手表。

李警官接过手表，翻到背面，上面刻着清晰的拼音缩写——Z.M.。‍⁡⁡⁣⁣

赵明！

张琳琳失踪了一年多的前男友！

他的尸体，竟然就埋在琳琳家后院，埋在我儿子江一帆的下面！

“所以……那部手机……”我喃喃自语，巨大的震惊让我暂时忘记了悲伤，“那部在胃里的手机，是琳琳……是她故意放进去的？用赵明的手机？”

李警官面色阴沉得可怕，他转向被押过来的陈栋，厉声问道：“陈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明是谁杀的？张琳琳现在在哪里？！”

陈栋看着赵明的尸骨，脸上的疯狂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解脱的神情。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赵明……他是个控制狂，是个变态！他监视琳琳的一切，用技术手段跟踪她，骚扰她，甚至威胁她！琳琳受不了了，才和他分手……但他阴魂不散！”

他的眼神变得狰狞起来：“那天，他又来找琳琳，想强行带走她……我正好在……我们起了冲突，失手……把他打死了……”

“你们就把他埋在了后院？”李警官追问。

“是……我们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栋低下头，“那部手机，是赵明用来监视琳琳的，里面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琳琳说，留着它，也许以后有用……”

“所以你们就藏起了手机，直到用来策划杀害江一帆？”李警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江一帆？他活该！他凭什么得到琳琳？琳琳跟他在一起根本不快乐！他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而且……而且他好像察觉到了后院埋着东西，有一次还问琳琳为什么那块草皮颜色不一样……他不能留！他必须死！”

嫉妒！灭口！

仅仅因为这样荒谬而残忍的理由，他们就杀害了我的儿子！还利用之前命案的证据，精心策划了这一切，试图误导警方！

“那张琳琳呢？！”我嘶哑着吼道，恨意滔天，“她在哪里？！”

陈栋的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琳琳？她走了……她说她累了……她把赵明的手机塞进江一帆肚子里，说这样……就算以后事情败露，警察也会先追查赵明的线索，能为我们争取时间……送外卖，打电话，都是她策划的……她说，要让你也尝尝担惊受怕、慢慢绝望的滋味……”

他顿了顿，看着几乎崩溃的我，一字一句地说：“她说，她要去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琳琳……跑了？

这个残忍、冷血、工于心计的女人，在利用陈栋完成了大部分罪行，并成功将警方的视线引向赵明之后，独自抽身离开了？

陈栋，这个可悲的帮凶，直到最后，还沉浸在他所谓的“爱情”里，心甘情愿地充当着她的棋子，甚至在她离开后，还冒险前来试图销毁可能指向她的线索（他以为相册里有更多关于他和琳琳关系的证据），并传递她那句恶毒的“留言”。‍⁡⁡⁣⁣

案件似乎真相大白。

赵明被陈栋和琳琳失手杀害（或合谋杀害），埋尸后院。

一年后，因江一帆可能察觉异常，二人（或主要是琳琳策划）将其杀害，并利用赵明的旧手机制造迷雾，试图扰乱侦查，同时对我进行心理折磨。

最终，琳琳抛弃陈栋，独自潜逃。

警方根据陈栋的供述和后续调查，发出了对张琳琳的全国通缉令。

但我知道，以那个女人的狡猾和冷酷，找到她，恐怕难如登天。

几天后，我在女警的陪同下，去认领儿子……以及，那部终于被清理出来的、属于赵明的手机。它将被作为证物永久封存。

看着儿子留下的其他遗物，我心如刀割。一切都结束了，又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琳琳逍遥法外，像一根刺，永远扎在我的心里。

就在我整理儿子旧物，准备离开时，一个年轻的证物管理警察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阿姨，这是从您儿子江一帆遗物里发现的，夹在一本他很少用的旧笔记本里。”他递过来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我颤抖着接过，打开。

上面是一行熟悉的、我儿子的笔迹，写得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颤抖：

「琳琳不对劲，她电脑里有赵明的照片，还有很多加密文件。她好像……在模仿他说话的方式。我怕她发现我在查，先把这张纸藏这里。妈，如果我出事，小心琳琳，她可能……根本不是她。」

我的血液，在看清这行字的瞬间，彻底冻结在了血管里。

模仿……赵明？

根本不是她？

难道……

那个和我儿子交往、那个看似温柔的琳琳……

那个策划了谋杀、巧妙利用技术、冷血地塞入手机、最终逍遥法外的女人……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