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曼脑中嗡的一声，她一直以为那熟悉的台词，是编剧修改的，是巧合。

因为那些对话，只有她和谢世钧才知道。

编剧又说了什么，苏曼已经听不见了。

脑中繁乱绳结慢慢解开，迷雾散去。

火场戏谢世钧对片场的提醒，被改过的只有她和谢世钧才知道的台词，谢世钧对莫尔庄园的态度改变……

一幕幕从眼前划过，那些违和之处，如今都有了解释——

谢世钧，也重生了！

所以，他对她的冷漠，对她的厌恶，一切和前世不同的地方，就都合理了。

他恨她。

针刺的疼从胸口蔓延，苏曼跌跌撞撞朝屋子内跑去。

她要见谢世钧！

现在就要见他！

苏曼忙跑回主卧，却没看到人，又去了几个前世谢世钧喜欢待的地方，都没找到人。

“谢生！”

不知谁喊了一声，苏曼回头，两人的目光敲好彼此交汇。

男人眼眸幽深，叫她看不懂他的喜怒。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一步步，缓缓走到他面前，望着他的眉眼，苦涩湿润了眼眶。

她想挤出一个笑，却怎么也牵动不了唇角：“谢世钧，之前将军夫人杀将军那场戏……台词都是你改的，对吗？”

“对。”

谢世钧罕见得有耐心，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只一个字，却震得苏曼浑身发颤，她缓了半响，才哽噎挤出一句：“所以……你也重生了，对吗？”

她甚至开始希冀谢世钧的否认，问她是不是疯了。

可他只是很平静的直视她，“对。”

轰——

雷声炸起，风雨欲来，苏曼一个趔趄，站也站不稳。

她脸白得不成样子，眼泪彻底掉落。

“对不起，阿钧……”她下意识道歉，却又语无伦次，“那一刀，是不是很疼……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杀你……我，我还爱你……”

她颤抖着抬手，上前扯住他的衣角，恳求到卑微，“如果我上辈子杀你是因为我精神错乱，你会原谅我吗？”

话落，风好像都静了。

苏曼仰着头，憋着呼吸，期盼望着眼前的高大男人。

而下一瞬，谢世钧却一点点掰开她的手，“可以，除非你死。”

求不到原谅，在苏曼意料之中。

难过，也在意料之中。

她明明知道的，却还在希冀谢世钧的爱，他的谅解。

是她太贪心了。

望着谢世钧的背影，腥甜的血在喉口涌动，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或许上天让他们两人重生，不是对她的恩赐，而是惩罚吧。

她上辈子对不起他，这一辈子重来赎罪。

……

杀青戏，结束的很快。

剧本里的将军夫人最后被将军厌弃，染上瘟疫死了。

现实里，苏曼被谢世钧厌恶，得了肺癌，马上要死了。

苏曼剧烈咳着，从地上爬起来。

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头顶上方忽得响起一句：“戏已经拍完了，你嘴里还含着血包，不嫌晦气？”

她抬头，还没看清男人的神色，眼前忽得一黑。

天旋地转间，一双大手扶住了他。

眩晕过后，她勉强睁开眼，正对上谢世钧冰寒的眼。

这一次，不等他开口，她就率先拉开距离，停在陌生人的社交距离后，她才开口：“谢生，谢谢你。”

她低头道谢，说完就转身离开。

也就没能看到，身后男人的低气压。

而前脚离开片场，苏曼后脚就昏迷被送进了医院。

癌细胞扩散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接下来一个月，她一直醒了晕又晕了醒，整个人衰竭的很快。

这天下午，再一次醒来后，被告知：“苏小姐，你的器官已经衰竭严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苏曼怔怔，器官衰竭。

怪不得每次呼吸，都彻骨钻心的疼。

苏曼把下唇咬的发青也没能转移痛感，只能急促的呼吸着。

这么一具破败的身体，现在唯一能支撑着她的，无非就是能多看谢世钧一眼罢了。

苏曼捏着今早的《星岛日报》，手指颤抖。

娱乐版头条的油墨还未干透：

【谢氏影业少东谢世钧与航运千金沈佩珊米兰密会 疑似选购婚戒】

配图是两人在米兰大教堂前的合影，沈佩珊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强忍剧痛翻到内页，整版都是这场豪门联姻的细节：

【独家】谢沈联姻内幕：下月十五半岛酒店办订婚宴

【专访】沈佩珊闺蜜爆料：谢少为求婚包下整座玫瑰园

【评论】门当户对的世纪婚礼：细数那些想攀高枝的女星们

最后这篇评论文章里，赫然写着：“某苏姓女星借拍戏之便纠缠谢少，如今终于自食恶果……”

不知哪个器官突然绞住，像细细密密的针一齐扎了下来，尖锐持久，刺的苏曼冷汗迸沁。

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心电图发出了警报。

护士冲了进来，叫医生检查后打了针止疼，但没有效果。

苏曼想，这就是她上辈子辜负真心的代价吧……

……

另一边。

谢氏集团。

助理拿着报纸推门而入。

“谢生，各大报社都已经打点好了，苏小姐的新闻全部撤版。她经纪人特地来电说，苏小姐再也不会来打扰您，大概是要雪藏了她，”

可他说完，谢世钧却没有反应，只盯着座机，食指规律的敲着桌子。

已经一个月了，苏曼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她竟然还能忍住不联系他？

正想着，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

黑色转盘电话上的数字还在微微颤动。

是苏曼。

苏曼再一次被救回，用了肾上腺素。

她知道，这种药物只有快要死的人才会用来吊命。

给谢世钧的这通电话，是她最后的道别。

好在，电话接通了。

她生怕谢世钧下一秒就挂断，忙撑着力气问：“你之前说……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原谅我曾经做的错事……

”这话……还作数吗？“

”当然。“

谢世钧毫不迟疑的打断她，语调有些不耐烦：”你打电话来，是想好了跟我要那晚的报酬了？“

他的语气生冷，将苏曼道别话堵在心口。

爱意在胸口被撕开，疼的她握不紧大哥大：”对不起，那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纠缠你，我也真的没想跟你要资源——“

”我没时间听你演戏，等你下次想好要什么再来找我。“

”嘟嘟嘟——“

谢世钧挂了电话。

”呕——“

苏曼听着电流声，大哥大啪地掉落在地，大口大口的呕着血。

护士听到动静连忙喊来医生。

苏曼勉强撑着一口气，精疲力竭的抬起手指，拦住医生救她的动作，喘了半天的粗气才把话说完整。

”我之前签了遗体捐赠协议……我的眼睛和心脏还能用吗？“

见医生点头，苏曼这才放心了。

视线一点点模糊，哪怕上了呼吸机，窒息还是一点点侵蚀。

”他曾说，我的眼睛最漂亮……“

苏曼一点点闭上眼睛，要是受捐她眼睛的人，是个影迷就更好了，她想看看，不爱她的谢世钧，是不是很幸福？

至于心脏——

【你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

【你就活该得不到任何一点爱！最好永远孤独终老！】

”谢世钧，既然你不信我的心，那我就捐给其他人了。“

希望，她的心，会有人去爱它。

”咚，咚“

苏曼听着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它好像再跟她道别。

它在说——

再见。

”滴滴滴——“

心电图蓦地变成一条直线，急速的警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