蠡园
“将这个偷偷透露给太子,不要让他们察觉出不对。”
“是。”
黑衣人领命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消失,而是站在那儿踌躇。
“还有事?”
阿离直勾勾地盯着黑衣人,黑衣人立刻跪地:
“属下得知太子来苏州还有一层原因。”阿离没说话,看着黑衣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属下听说太子是想来找自己的妹妹。”
“妹妹?”阿离轻笑,握住茶杯的手却泛了白,“安宁公主可还在宫里,来苏州怕是不太合适吧?”
黑衣人没听出自家阁主语气不对,急忙解释,
“不是安宁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大晟长公主萧璃。”
阿离站起身,低头俯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声音冷淡:
“你是说六年前被皇室抛弃的可怜虫?皇室都抛弃她了,找回来又有何用?斩离,什么时候你会犯这种错误?”
斩离头垂得更低不敢说话,过了很久,阿离才把目光从斩离的头顶移开,转身坐在椅子上:
“下去领罚,以后将事情弄清楚了再告诉我,不要什么谣言都信,我不希望下次再犯同样的错。”
“是。”
斩离迅速离开,但不免心中疑惑,京城传的不是长公主被刺客劫走了吗?怎么阁主说是被抛弃了呢?
阿离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等到夜色渐深,月光从窗外洒进屋内。
良久,阿离走到梳妆台前,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点点撕下来,露出与太子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
不过太子的面容更为英气硬朗,她的面容更为精致柔和。
“长公主萧璃?”阿离伸手触摸着铜镜,低低地笑,似嘲讽似悲凉,眼中有泪光闪过,“她早就已经死了呀……”
早就已经死在了六年前的东宫里了……
雨夜,东宫外。
年幼的女童被蒙面人捂住嘴,冰凉的刀刃抵住她的脖子,周围火光冲天,却无一人出手相救。
萧彻的身影出现在高墙之上,他的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和帝王的冷漠。
“你已经无路可走,还不放下武器?”
蒙面人没有丢下萧璃。反而死死牵制住萧璃,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保命牌,
“萧彻!都说虎毒不食子,真没想到你如此无情,居然让你女儿替代你的儿子,你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她?”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女童的心里。她猛地抬头看向高墙上的皇帝,她的父皇……
她以为父皇真的只是给她出主意,吓唬哥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求证的不安。
萧彻没有说话,城墙上的士兵拉满弓箭。
良久,久到萧璃以为萧彻不会回答时,萧彻开口了。
“你以为朕会在乎一个诱饵的死活?”萧彻的语气冰冷刺骨,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朕的目标是你,以及你背后的人。至于她,能替代太子引你现身,已经是她的价值。现在,你的价值比她大。”
“放箭!”
最后两个字,深深地扎入萧璃的心里。
她清晰地看见在萧彻下达命令之后,高楼上的弓箭手闻令抬起弓箭。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她死死地盯着高墙上模糊又清晰的身影,耳边回荡着他那句“放箭”……
刺客显然也没料到皇帝会如此果决,下意识拖着萧璃急速后退闪避。
在电光火石间,刺客猛地将萧璃往身前一挡作为掩护,而正中刺客的那支箭偏移了方向,射向刺客脚边。
刺客趁此机会向出口逃离。
“拦住他!”
高墙上的传来萧彻似乎终于带上了急怒的声音。
但晚了。
刺客武艺高强,又利用萧璃作为盾牌,侍卫束手束脚,根本拦不住刺客,很快就挟持着已经不再抵抗的萧璃,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再然后,刺客因为没有完成上面发布的任务,没有拿到佣金。京城更是传来皇帝从旁系皇室挑选合适女童作为女儿,封为安宁公主……
刺客见打算让皇帝赎回萧璃的计划失败,转手将她卖给了牙婆子……
一滴泪从面颊上滑落,砸在阿离放在梳妆台上的手。
世上再无萧璃,唯有阿离。
阿离,阿离……生来便是无人愿留的弃子……
——
次日清晨,三个人沉默无言地吃着早膳。
过了一会儿,首阳快步在萧钰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萧钰的目光转向阿离,顺着萧钰的目光,沈翊的目光也看向阿离,使阿离狼吞虎咽的速度慢慢变慢,最后将筷子整齐地放在碗边,乖乖坐好。
“阿离。”萧钰声音稳定,“你知道苏州的蠡园在哪里吗?”
“知道,”阿离点头,“它位于苏州城郊,是知府大人废弃的私人园林。”
“废弃的园林吗?”
阿离歪了歪头,眼睛里面盛满了疑惑,迟疑了一秒,然后声音坚定,
“确实废弃的园林。知府大人说那里是经常闹鬼的凶宅,有胆大的人去过,确实晚上有鬼在哭泣,而且那个人二天就失踪了,知府大人说他是被鬼掳走了……”
阿离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萧钰看着再次变成鸵鸟的阿离,知道她是害怕,示意兰秋将阿离带下去。
“殿下怎么突然打听程大人废弃的林园了?你要是感兴趣,本世子倒是可以给殿下买苏州最大的园林,供殿下赏玩。”
萧钰端起茶盏,横了沈翊一眼,根本不想搭理这个满脑子只有玩的傻子。
首阳实在看不下去了,向前一步解释:
“沈世子,属下刚刚得到消息阿离昨日说的鼠洞很有可能在蠡园。”
沈玉震惊地转头看向萧钰,他以为昨日萧钰备受打击,没有心情做其他事情,害的他担心了一晚上,结果这小子转头就派人去调查鼠洞。
“你是怎么查到的?”
想要调查这件事可不容易,听阿离的答复,普通百姓应该不知道蠡园就是鼠洞。
而知情者很有可能都是程知府的人,更不可能说了。
首阳的表情变得古怪,但依旧如实说出来:
“昨日有一名刺客袭击了驻扎在城外的士兵,但目标似乎并非行刺,更像是挑衅。”首阳描述起当时的场景,“此人武功路数刚猛霸道,但……言行却甚是古怪憨直。”
“哦?如何古怪法?”
沈翊有些疑惑,萧钰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示意首阳继续说下去。
“他一边打,一边抱怨。”首阳尽量还原当时的对话,“他吼了句‘这趟浑水真不好蹚!你们官爷斗法,偏牵扯什么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