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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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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死了,我爹嫌弃她是得脏病死的,不肯为她买棺入葬。

拿了一张破席卷了,就扔到县外的深山上去了。

好在几个邻居家的婶子不忍心,带着锄头给我娘挖了个坑,草草埋了,免她受野兽撕咬之苦。

我一一谢过她们。

她们只说,当年我娘替她们接生时,总有人家穷得给不起报酬的。

我娘从不计较,只说,这生孩子等不得,多等一会儿就是两条命,所以那些个身外之物,我娘从不计较这么多。

本地流行给稳婆三红之物,即红包、红蛋、红布。

有些时候,主家给不起,孕妇产后气血亏,我娘反而还拿自家的东西给人家用。

气得我爹连骂她蠢笨。

我娘却总说:「积福积德!」

「天天把积福积德挂嘴边,怎么就落个这样的下场啊!」

「这女人病,是无解的!得了就只能熬着挨着!」

说起这些,几个婶子抹起了眼泪。

东巷口卖猪肉的张姐将几把锄头往肩上一扛:「算了,入土为安,说这些作甚!」

「昨日卖猪肉还剩些下水,几个婶子若是不嫌弃,今儿个去我们家吃一顿吧。谁家办葬礼不吃顿饭呐!」

说完,推了推我单薄的肩,「小稚,你也和我一起。」

「走吧走吧,我家还有点上好的梅子酒,今儿个我们好好喝一顿!」

西巷的李婶子,怀孕的时候,她丈夫上山采山楂摔死了。

此后孤儿寡母很是艰难。

她生孩子那时正是酷暑,她还在地里除草,结果羊水破了,是我娘帮她在一棵槐树下接生的。

她儿子争气,开了家酒肆,如今她家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嘿,我可是有一手好厨艺,这猪下水在我手里,那得变废为宝!」

咱们县里,有一家声名远扬的酒楼,名为宴满楼,许多外地人来此,都要慕名来尝一尝这里的菜肴。

王嫂便是这家酒楼的主厨,有一手好厨艺,是饭店掌柜的摇钱树。

可女人家在厨房待久了,生水接触得多,每月月事来,便是痛不欲生。

因此王嫂每月总有几天干不了活,没少受掌柜的奚落。

娘知道这件事,潜心研究了为女子调理月事的方子。

如今王嫂痛经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不能让这丫头喝酒啊!」

钱药婆手里捏着一把白花,裹着夕阳颤颤地走过来。

又颤颤巍巍地弓起腰,将花放在我娘坟头。

她被皱纹包裹得严实的一双眼,干涩着,眨个不停,是哭过了来的。

又艰难地睁开,环顾了众人一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气氛一瞬陷入沉默。

钱药婆,是一个怪人。

住在东巷胡同,除了张姐外,县里几乎没人愿意和她说话。

她亦是我娘生前的冤家。

她们的故事我知道的不多,只记得我娘说,让我少与她接触,因为我爹不喜欢。

我却没想到,她会拄着拐棍来送娘最后一程。

「钱婶,你腿脚不便,怎么也来了。」

张姐上前搀扶,「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啊!」

「那我把肉炖耙点咯。」

王嫂笑着说道。

只有李婶沉默着,没点头,倒也没反对。

更新时间:2025-10-16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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