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个月，李浩的民宿彻底撑不住了。

我是从陈默那里听说的，李浩已经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员工工资，所有人都辞职了。

现在民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既当老板，又当服务员，还要当清洁工。

「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陈默在电话里说，语气里满是嘲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听着，没有说话。

「更惨的是，他当初为了讨好孙菲菲，买了一大堆奢侈品，花掉了大半的分红。」陈默继续说，「现在那些东西全在闲鱼上挂着，但根本卖不出去，全是假货的价格。」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子上：「孙菲菲还跟着他吗？」

「早分手了。」陈默说，「听说孙菲菲的父母嫌他没出息，强行让女儿和他断了联系。」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李浩当初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时候，他开着跑车，搂着孙菲菲，对我说：「姐，你就是太要强了，女人嘛，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何必这么辛苦。」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对了，还有件事。」陈默突然说，「你叔叔婶婶，把养老钱全拿出来了，想帮李浩填窟窿。」

我睁开眼睛：「填得了吗？」

「根本填不了。」陈默说，「民宿每个月的亏损都是好几万，他们那点养老钱，只是杯水车薪。」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的海依旧湛蓝，阳光依旧灿烂。

而李浩一家，正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几天后，我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妈打来的。

「晚晚，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试探。

「在工作。」我如实回答。

「听说你在海南开了家民宿？」

「嗯。」

「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突然说：「你叔叔婶婶找到我了。」

我的心一紧，但表面依旧平静：「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你抢了李浩的生意，现在李浩的民宿开不下去了，让我劝劝你，让你帮帮他。」我妈的语气有些为难。

我冷笑：「然后呢？你打算劝我？」

「晚晚，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妈的声音拔高了，「李浩是你堂弟，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妈，你搞清楚一件事。」我说，语气变得冰冷，「当初是他们拿走了 340 万，只给我 20 万，现在出事了，反倒成了我的错？」

「那，那是因为李浩要结婚啊。」我妈的声音有些弱了，「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是我妈，我的亲妈。

但她说出来的话，和叔叔婶婶一模一样。

「妈，我问你，我是不是你女儿？」我问。

「你当然是。」我妈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总是向着外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初他们压榨我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他们出事了，你反倒来怪我？」

「我，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毕竟是一家人——」

「够了。」我打断她，「妈，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和李浩一家，再也不是一家人。」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急了，「血缘关系是断不掉的！」

「血缘关系断不掉，但人情可以。」我说，「当初他们拿走 340 万的时候，就已经亲手斩断了这份情。」

「可是，可是你奶奶临终前说过，让你照顾好你叔叔一家——」

「妈，奶奶说的是照顾，不是被压榨。」我打断她，「我已经尽力了，但他们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管。」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了，我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我不想再听任何人给我讲道德，讲亲情。

那些东西，在他们拿走 340 万的时候，就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为什么我努力赚来的钱，就该分给别人？

为什么我拒绝被压榨，就成了不孝，不懂事？

为什么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应该牺牲的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我不要再这样了。

我要活给自己看，而不是活给那些人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了一瓶红酒。

酒精让我的思绪变得有些模糊，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短信。

「妈，对不起，我做不到你说的那样。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想再为别人的贪婪买单。如果你觉得我不孝，那就当我不是你女儿吧。」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星空。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对着星空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奶奶，对不起，我做不到你说的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