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我爸，一个教了一辈子书，连学生送的一瓶水都坚决不收的老教师，被人举报受贿？

还被气到脑溢血？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狂奔，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一院，最快！”

赶到医院时，我妈正守在急救室门口，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看到我，她再也撑不住，抱着我嚎啕大哭。

“楠楠，你爸他……他……”

“他们怎么能这么害人啊！你爸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受得了这种冤枉！”

我扶着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妈妈，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表情凝重。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容乐观。”

“脑干出血，右侧肢体偏瘫，后续的康复会是一个很漫长，也很艰难的过程。”

我爸被推了出来，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曾经那个挺拔的身影，现在只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

我跟着病床，一步一步地挪，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这就是那群家长口中所谓的“师德”吗？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们不仅要毁了我，还要毁了我全家。

我爸的单位也来了人，是教育局的领导，也是我爸的老同事。

他看着病床上的我爸，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楠，你爸这事……唉，也是被人匿名举报的，说他利用职务之便，帮你运作买房的钱。”

“举报信里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按流程调查。”

“你放心，你爸的为人我们都清楚，肯定会还他一个清白的。”

我点点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叔叔，我知道，谢谢您。”

可我知道，清白有什么用？

我爸已经躺在这里了。

就算最后查清楚了，那些伤害也已经造成，永远无法弥补。

我妈因为打击过大，加上连日劳累，也病倒了。

小小的家里，瞬间塌了两根顶梁柱。

我一个人在医院和家之间连轴转，缴费、拿药、照顾我爸、安抚我妈。

我看着银行卡里飞速减少的存款，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家长群。

刘昊天妈妈发了一张截图，是我爸单位发布的调查通知。

下面配了一行字：【看看，一家子都烂透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胡昊天妈妈立刻跟上：【我就说嘛，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哪来那么多钱，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真是教育界的耻辱！这种人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听说她爸被气进医院了？活该！报应！】

【这种人还有脸当老师？赶紧滚出教育界吧！】

我看着那些恶毒的字眼，浑身发冷。

他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在我家的尸体上，兴奋地啄食着我们的血肉。

我没有回复。

我只是默默地退出了那个群聊。

然后，我打开了我的电脑。

对着空白的文档，我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敲下了第一个字。

你们不是喜欢举报吗？

你们不是想看热闹吗？

那我就给你们一场最大的热闹。

这一次，我亲自举报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