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着郭雨和赵茜同样难看的脸色，我脑子里闪回开学那天。

那天宿舍乱糟糟的。

我爸妈，郭雨她爸，赵茜她妈，挤在屋里铺床叠被，叮嘱声不断。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个比她还大的、灰扑扑的蛇皮袋，挪了进来。

袋子上印着褪色的“化肥”两个字。

她抬头看我们，眼神慌得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低下头。

皮肤黑，手粗糙。 那就是小丽。

自己一个人来的。

屋里瞬间安静，大人们互相看看。

我妈先反应过来，笑着问：“同学，你是这个宿舍的吧？家长呢？”

小丽声音跟蚊子似的：“俺……俺自己来的。”

她拖着那个大袋子，蹭到唯一空着的靠门下铺。

位置不好，开门关门都受影响。

后来辅导员特意来找我们三个。

“李小丽同学家里特别困难，你们多照顾点，但注意方式，别伤孩子自尊。”

我们仨当时就懂了。

郭雨当时就说：“放心吧老师，我们肯定不让她受委屈。”

她中午只打白米饭，泡免费汤。

晚上回来啃干馒头。 赵茜第一个行动。

她买了一大袋苹果回来，放桌上。

“超市打折买一送一，根本吃不完，再放坏了。大家帮忙消灭点。”

郭雨心领神会，拿起一个塞小丽手里，“就是，赶紧吃，坏了浪费。”

小丽看着那个红苹果，手攥得紧紧的，没说话。

第二天，我们发现她小口小口把苹果吃了，核都啃得很干净。

后来这就成了我们宿舍的惯例。

买零食，一定是“快过期了，吃不完”。

去食堂，总说“一起aa更便宜”，算钱时故意给她少算。

买洗发水沐浴露，肯定是“拼单划算，凑满减”，顺手给她带一份。

小丽从不主动要，但我们给她，她都会小声说“谢谢”。

她看我们的眼神，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激，还有一点我们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想想，那是一种害怕被怜悯，又不得不接受帮助的复杂情绪。

她很少说家里的事。

有一次半夜，我听见她床上压抑的哭声，很小声。

第二天她眼睛是肿的，我们谁也没问。

郭雨性子急，有次差点说漏嘴。

她看小丽晚上又啃馒头，直接说：“你别老吃这个，没营养，我请你……”

赵茜在桌子底下使劲踢了她一脚。

郭雨赶紧改口：“……那啥，我饭卡钱充多了，月底不用完浪费，你帮我刷点？”

小丽愣了下，点点头。

我们一直觉得，我们做得挺隐蔽的。

以为用“快过期”、“拼单多了”这种借口，能护住她那薄得像纸一样的自尊心。

直到那个晚上。

直到我们发现，我们所谓的照顾，根本没能真正触碰到她深不见底的困境里。

那种无力感，比发现秘密本身，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