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在VIP病房休养了一周后，我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不少。

主刀医生查房时告诉我，接下来需要进行二阶段的化疗，虽然过程会很辛苦，但对预后至关重要。

当然，费用也更加高昂。

我还没来得及为钱发愁，张远已经二话不说，对医生表示：“没问题，医生，您就用最好的药，我们全力配合。”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这些天，他为了我的医药费，已经把自己的车都卖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不吐不快的恶气。

我对张远和林婉说：“我想见见林杰和李薇。”

张远有些犹豫：“妈，您现在身体要紧，见他们，我怕您生气。”

我摇摇头，眼神却很坚定：“不，我必须见他们。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说清楚。”

张远拗不过我，只能给林杰打了电话。

电话里，林杰推三阻四，说自己刚回公司，一堆事情要处理。

张远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医生说妈的病情有变化，你们最好马上过来一趟。”

这句话果然管用。

一个小时后，林杰和李薇终于姗姗来迟。

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来参加一场不得不出席的无聊会议。

李薇一进门，就夸张地捏着鼻子，抱怨道：“这病房里什么味儿啊，消毒水味这么重，呆久了都要生病了。”

我强忍着虚弱，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杰。

“林杰，你这些天，为什么不来看我？”

林杰避开我的眼神，含糊其辞地找着借口：“公司忙……项目紧……出差了……”

我冷笑一声，没有拆穿他。

反倒是李薇，像是彻底撕下了伪装，开门见山地说道：“妈，我说句不好听的，您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打听过了，化疗一次就好几万，后续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张远现在工作也辞了，光靠林婉那点设计师的收入，能撑多久？总不能让我们家出大头吧？我们家小宝马上要上国际幼儿园了，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默不作声的林杰，声音都在颤抖。

“林杰！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老婆这么跟我说话？”

林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他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薇薇说的也是实话……”

默认。

他竟然默认了！

“你们混蛋！”

一直站在旁边隐忍不发的张远，此刻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冲到林杰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嘶吼道：“她是生你养你的亲妈！她现在躺在病床上，你们不关心她的死活，就只想着钱！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又指向李薇，厉声质问：“你为人妻，为人母，就是这么教唆自己丈夫不孝的吗？前几天打电话到护士站打听房产证和存折的，是不是你！让我妈把银行卡密码交出来的，是不是也是你！”

被当众揭穿，林杰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张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人！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他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开始口不择言地进行人身攻击。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辞了工作跑来献殷勤，不就是演戏给我妈看，想多分点遗产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妈的东西，一分钱都跟你没关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是林婉。

她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正好听到林杰这句无耻至极的污蔑。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林杰的脸上。

“林杰！你还是不是人！张远为了妈，卖了车，辞了职，拿出我们所有的积蓄！你呢？你这个亲生儿子，除了算计妈的钱，你还做过什么！”

林婉指着林杰和李薇，哭着痛斥他们的冷血无情。

“我告诉你们！妈的医药费，我和张远会全部负责！一分钱都不需要你们出！你们现在就给我滚！我妈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

病房里一片混乱。

我看着林杰和李薇那两张因为愤怒和羞愧而扭曲的丑陋嘴脸，听着女儿和女婿对我的维护，心里最后一点对血缘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心，灰了。

冷了。

死了。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门口，嘶哑地喊道：“滚……你们都给我滚！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滚！”

林杰和李薇见状，索性破罐子破摔，李薇尖着嗓子骂了一句“老糊涂”，拉着林杰摔门而去。

那巨大的关门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眼前一黑，情绪彻底失控，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晕厥过去。

张远和林婉焦急地围上来，又是拍背又是叫医生。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被抛弃。

但同时，身边女儿女婿那焦急的呼唤和温暖的怀抱，又让我在这无边的痛苦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我痛，但我醒了。

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