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反问让王丽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把皮球踢给林杰。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屑地扬起下巴，嗤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他不知道我来干什么？这城里姑娘金贵着呢，没钱能娶到手吗？我们老林家可不能在亲家面前丢这个脸！”

她的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32万不是从我口袋里掏，而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

我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林杰。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头发抹了半斤发胶，油头粉面，神情里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和理所当然。

他看到我，连声“姐”都懒得叫，直接越过我，一屁股坐在王丽霞身边。

“妈，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目光扫向我，充满了审视和期待。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吐出钱币的ATM机。

王丽霞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儿子的手，对我唱起了双簧。

“你姐正问你呢！我说你结婚，她得出彩礼，她还不信！”

林杰立刻接上话，对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教导。

“姐，不是我说你，佳佳家里已经很开明了。只要32万彩礼，再加一套市中心房子的首付。比起她那些闺蜜动不动就要五十万、一百万的，已经很良心了。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庆幸？

我差点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笑。

我凭什么要为他的“良心”未婚妻感到庆幸？

“所以，首付又是多少？”

我冷静地问。

林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首付不多，也就……七八十万吧。”

好一个“不多”。

加起来就是一百多万。

我看着这对母子，他们就像两个配合默契的刽子手，一个负责按住我的手脚，一个负责磨刀霍霍，准备随时从我身上割肉。

见我不说话，王丽霞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细数我这些年的“不容易”，说我从小没了父亲，她和我三叔是怎么“疼爱”我，怎么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那些被她刻意美化和扭曲的记忆，在我听来只觉得讽刺。

我只记得，小时候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都进了林杰的肚子；新衣服永远是林杰的；上学的机会，如果不是我妈拼死力争，恐怕也轮不到我。

现在，她却把这些粉饰成对我的“恩情”，要求我“回报家族”。

“小晚啊，你可不能忘本啊！你现在出息了，年薪六十万，住这么好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可你弟呢？他还一事无成啊！你这个做姐姐的，能不拉他一把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年薪六十万”。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数字。

我心底冷笑一声，眼神更沉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误解，这是他们基于贪婪的想象，给我强行安上的一个身份，一个必须为他们全家未来买单的“富婆”身份。

而我，一旦承认了这个身份，就等于默认了他们无休止吸血的合理性。

我不能再沉默了。

“林杰。”

我转向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欲望的脸。

“你今年28岁，是一个成年人了。你自己的工作，收入，尚且不足以支撑你想要的婚姻和生活，为什么要理直气壮地把这份重担，压在一个所谓‘亲戚’的身上？你的未来，难道不该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吗？”

我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们虚伪的温情。

林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王丽霞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晚！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压在你身上？你是他姐！你帮他是应该的！你是不是看我们家林杰要娶城里媳妇，你嫉妒了？你不想他好？”

“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冷血动物！为了点钱，连亲情都不顾了！你要是敢不给这钱，你就是想破坏林杰一辈子的幸福！我告诉你，他要是结不成婚，我……我就死给你看！”

她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哭声尖利刺耳，充满了算计和威胁。

她甚至说出了更恶毒的话。

“你一个三十岁还没人要的老姑娘，当然见不得别人好！我儿子有本事娶城里媳妇，你眼红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这钱你今天必须拿出来！否则，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在全公司面前丢脸！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不孝不义的白眼狼！”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哭嚎和咒骂。

林杰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劝阻，反而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罪人。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那团被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寒冷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累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不想再讲任何道理。

对牛弹琴，永远不会有结果。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牛，撞上南墙。

撞得头破血流，筋骨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