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水冲刷过的后院泥地上，清晰地露出一具小小的尸体。

那身褪色的蓝色裙子是她去年扔给我不穿的。

脚上那双开了胶的旧球鞋也是涵涵淘汰下来的。

“这是……琪琪？”

妈妈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工作人员的惊叫声。

“在这里！天啊！就是那个女孩！她死了！”

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邻居们闻声而来。

当人们看清后院泥地里那具小小的、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尸体时。

更大的惊呼和尖叫炸开了锅。

“天啊！是孩子！是个孩子！”

“那裙子……那不是陈家那个大女儿琪琪吗？！”

“怎么会死在这里？！昨天不是还说她跑了吗？”

众人举起手机被举起，闪烁的拍照灯此起彼伏，伴随着压抑不住的议论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啊——”

妈妈跌跌撞撞下楼，奔向我。

发丝凌乱地黏在泪湿的脸上，睡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工作人员，踉跄着冲到后院门口，目光死死钉在泥地里的那个蓝色小身影上。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琪……琪琪？”她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下一秒，她像是疯了一样就要扑过去。

却被紧随其后的爸爸死死拦腰抱住！

“放开我！那是琪琪！是我的琪琪！”

“不能碰！婉容！你冷静点！”

爸爸一边用力箍住她，一边焦急地低吼。

“死了！她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了！身上都是细菌！有病毒的！绝对不能碰！”

“放开——！那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啊！”

妈妈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扭头，一口狠狠咬在爸爸阻拦的手臂上！

爸爸吃痛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妈妈挣脱了束缚，几乎是扑跪着冲过去。

不顾一切地将我那冰冷僵硬、沾满污泥的尸体紧紧搂进怀里。

那么用力，仿佛要将我揉碎进她的骨血里。

“啊——！！！！”她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哭，那哭声里带着绝望的嘶哑和崩溃的疯狂。

她抱着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从她眼中汹涌砸落，冲开我脸上干涸的污渍，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我漂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妈妈。

你终于抱我了。

抱得这么紧，这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