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只当姜霓裳想以退为进,故意写来激他的东西。
即便是假的也是刺眼的很,他想都没想直接丢了。
身上的鞭伤还在渗血,火辣辣地泛疼,但远远不及他心脏处的窒息感。
一下一下,透过血脉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我以为那是……”
“你以为什么不重要了。”
姜霓裳扬起下巴,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和离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娶阮苏荷,而我跟谁在一起,也跟你没关系,我们互不相欠。”
谢承言被这一笑,恍了下神。
他见过姜霓裳很多面,死板的、伤心委屈的、温柔的、开心的。
却从唯独没有见过,姜霓裳的这一面。
她像一枝带雨的梨花,清艳鲜活,锋芒乍现。
一点都不像从前死气沉沉围着他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假的姜霓裳。
谢承言回过神时,姜霓裳已扶着谢砚的手臂走远。
他心口骤缩紧,就要追上去。
可才迈两步便踉跄跪倒在地!
他挨了五鞭,此刻伤口迸裂,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地上染下一片片暗红。
“阿言,你还想干什么啊……霓裳已经跟你说很明白了!”
“成婚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珍惜,现在这幅样子,给谁看!”
谢承言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只死死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姜霓裳!”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
姜霓裳离开的脚步顿住。
但也只是片刻。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和谢砚很快消失在谢承言的视线里。
“噗——”一口腥甜猛地从谢承言喉咙里涌出。
他坠入了无边黑暗。
“阿言,你怎么了,别吓娘!”
侯夫人急得落下泪来,连声唤道:“快!快去叫大夫……去宫里请御医!”
谢父凝望着这混乱场面,沉声叹道:“阿言这孩子,就是被你惯坏了。”
他指向书房的方向:“刚进书房就跟阿砚呛声,甚至在阿砚要求娶霓裳时,他当着我和老爷子的面就敢对他亲哥动手,这成何体统!”
“阿砚本来就不在我们身边长大,刚才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可有注意到?”
“我……”
侯夫人被说的哑口无言,刚才她的确只顾着浑身染血的阿言,疏忽了谢砚。
谢父也叹了口气,别说她,他自己才刚才的注意力也都在阿言身上。
虽是血脉至亲,但二十年离别所致的生疏隔阂,还需要慢慢弥补。
“行了,我们本来就欠阿砚的,阿言和霓裳的事,随他们去,孩子们的事,我们少搀合。”
……
谢承言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间,京中早已流言四起,市井巷陌、茶楼酒肆,无不在议论永宁侯府大公子谢砚认祖归宗之事。
朝堂上,官员们私下揣测着永宁侯府,世袭罔替的爵位会落在谁的头上。
在议论声最火热的时候,是谢砚公然表态,说自己无意承袭爵位,只想和未过门的妻子筹备婚事、安居度日。
静室之中,慕湛正绘声绘色地将这三日的风闻,讲给好友谢承言听。
“你这便宜哥哥,心思不简单啊,故意让爵位,又能让你父母宽心,又能让你放松警惕,好算计!”
谢承言瑞凤眼微垂,神色淡漠,没有什么起伏。
“谢砚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十里山那座飞檐揽月,金玉为阶的栖霓山庄,竟然是他名下的产业。”
“带着姜霓裳搬进去,还说将栖霓山庄作为他们大婚的地方,你说……”
“砰!”
话还没说完,谢承言手中盛着汤药的白玉盏骤然坠地,发出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