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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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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进瑞王府三个月,我那位名义上的夫君,瑞王赵衍,我一共就见过三回。

一回是洞房花烛夜,他一身酒气地被扶进来,跟我说了句“你歇着”,就去了书房。

第二回是第二天敬茶,他站在婆婆,也就是瑞王太妃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走完流程。

第三回是三天后回门,他陪我上了马车,一路无话,把我送到娘家门口,自己掉头就走了。

挺好。

我嫁的不是瑞王,是瑞王府的清静。

我爹,端白侯,送我出嫁时,眼圈通红,说:“观月,委屈你了。”

我给他擦擦眼角:“爹,不委屈。王府的院子比咱们家大,月钱也比在家时多,我很知足。”

我爹噎了一下,叹着气走了。

我娘拉着我的手,悄声说:“夫妻之间,总要……你主动些。”

我点点头:“娘,我懂。我会主动把饭吃饱,把觉睡好。”

我娘也噎住了。

他们不懂,我裴观月这辈子,什么情啊爱啊,都是虚的。吃进肚子里的饭,攥在手里的钱,才是实的。

瑞王府就很好,钱多,事少,男人不回家。完美。

可我忘了,男人不回家,还有他娘在家。

瑞王太妃,我婆婆,是个戏精。

这天我正在自己院里的小书房看账本,丫鬟锦儿急匆匆跑进来,脸都白了。

“王妃,不好了!太妃娘娘她……她犯头风了!”

我头都没抬:“哦,请太医了吗?”

“请了!张太医刚走,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昨晚没睡好,开了安神汤。”

“那不就结了。”我翻过一页账本,“让人按时辰给太妃娘娘喂药就是。”

锦儿快哭了:“可是……可是太妃娘娘说,她不要喝安神汤!她说她这头风是老毛病了,得用……得用您的那株千年人参吊着命才行!”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

千年人参。

我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东西。是我外祖父在世时,从长白山深处挖出来的,有价无市。我爹把它给我当压箱底的宝贝,是用来危急时刻救命的。

现在,太妃娘娘睡不好,犯头风,就要用它来“吊命”。

我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去看看。”

我到太妃的福安堂时,里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太妃歪在软榻上,额头上搭着块湿帕子,脸色蜡黄——当然,是抹了姜汁的。她旁边,我那没脑子的小姑子,琳琅郡主赵琳琅,正拿着小手绢给她扇风,哭得梨花带雨。

“母妃,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走了,琳琅可怎么活啊!”

太妃虚弱地睁开眼,气若游丝:“我……我不行了……心口堵得慌……头也疼得要裂开了……”

我走进去,屋里的人看见我,跟看见救星似的。

赵琳琅第一个冲过来,拉着我的袖子:“嫂嫂,你可算来了!母妃快不行了,你快把你的千年人参拿出来救救母妃吧!”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软榻前,屈膝行礼:“母妃,儿媳给您请安了。”

太妃眼皮动了动,算是应了。

我直起身,看向旁边侍立的张太医。

张太医一脸为难,朝我拱拱手:“王妃,太妃娘娘这……确实是急怒攻心,加上旧疾复发,下官已经开了方子,只是……”

“只是太妃不肯喝,是吗?”我替他说完。

张太医尴尬地点点头。

我转向太妃,声音温和,但没有一丝波澜:“母妃,张太医是宫里专为您调理身体的,他的医术,您信不过吗?”

太妃哼哼唧唧:“不是信不过……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老毛病了……寻常药石无用……就得……就得那人参吊着气……”

“哦。”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赵琳琅见我点头,以为我同意了,眼睛一亮:“嫂嫂,那你快去取啊!”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傻子:“郡主,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千年人参药性有多霸道吧?”

赵琳琅愣住了:“啊?什么……什么霸道?”

“千年人参,补气血,固元阳,乃是大补之物,寻常人虚不受补,吃了反而会七窍流血而亡。只有那种真正元气大伤、濒死之人才需要用它续命。”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妃蜡黄的脸,继续说:

“母妃只是头风,喝了安神汤,睡一觉便好。若是吃了这人参,霸道的药力冲撞了脑子,怕是……这头风就成了永远的病根了。”

屋里一片死寂。

太妃的哼唧声都停了。

赵琳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胡说!那是仙药!怎么会害人!”

“是不是胡说,问张太医便知。”我把球踢给了张太医。

张太医冷汗都下来了,他哪敢得罪太妃,但更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他擦了擦汗,硬着头皮说:“王妃……王妃所言极是。千年人参药性猛烈,确实……确实不适用于太妃娘娘此刻的病症。”

我笑了。

“母妃,您听见了?”我柔声对太妃说,“儿媳不是不孝,实在是这人参会害了您。您的凤体安康,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这点小病,损伤了根基,不值当。”

我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为了您好”。

太妃躺在榻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死死瞪着我。

我继续说:“儿媳这里还有些上好的人参须,药性温和,最适合日常调理。待会儿我让人给您炖汤送来。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听张太医的话,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一觉。”

说完,我亲自从丫鬟手里端过那碗黑乎乎的药,递到她嘴边。

“母妃,喝药吧。”

那姿态,恭敬孝顺,无可指摘。

太妃看着我,又看看周围跪着的一圈人,知道今天这场戏是演不下去了。她要是不喝,就是无理取闹。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一把夺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把碗重重往旁边小几上一搁,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赵琳琅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跑了。

我把药碗递给丫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太妃的后背,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我知道,她气得不轻。

但那又如何?

我的东西,我不想给,谁也别想抢。用孝道来压我?那得看我的逻辑答不答应。

回到自己的院子,锦儿还心有余悸。

“王妃,您今天可把太妃娘娘得罪惨了。以后……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拿起账本,重新坐下。

“把‘怕是’去掉。”

日子,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开始有意思了。

更新时间:2025-09-25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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