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雪渐稀。

墨麒麟的铁蹄踏碎了冰层，溅起浑浊的雪水。

狂奔……沈殇已冲出北境最酷寒的地带。

天空不再铅灰一片，透出几分惨淡的亮色。

可这微弱的光，照不进沈殇的心里。

他的世界，只剩不断跳动的血色倒计时。

剩余时间：四十六时辰

时间，在他的心头一寸寸地割。

前方，规模稍逊于风雪关的关隘，横亘在两山之间。

大霜关。

北境防线的第二道屏障，也是通往帝都的必经之路。

“吁——”

沈殇勒住缰绳，墨麒麟打着响鼻，停了下来。

关隘之上，巡逻士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来者何人！速速停下！”

十几张强弓瞬间对准沈殇。

没有风雪关士卒那种百战余生的悍勇，但军纪同样森严。

沈殇只是静坐在马背上，抬头望着城楼。

他一身黑色劲装，沾满风霜，周身散发的气息，

让城头士兵莫名的心悸。

这人，太危险了。

“速速报名！否则格杀勿论！”

城头校尉再次高声警告，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这时，银色铠甲，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将领，匆匆跑上城楼。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贵公子的不耐。

当他目光顺着士兵们的视线，

落到关隘下的那道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张脸……

那匹马……

那如神魔般的身影……

“姐……姐夫？！”

年轻将领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城墙边，

扒着墙垛使劲往下看，生怕自己看错了。

“都瞎了吗！还不快把弓箭放下！快开城门！”

他冲着身边的士兵怒吼，

“那是镇北大将军！是我姐夫！”

“什么？！”

城头上一片哗然。

所有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镇北将军沈殇！

那一人之力，镇压妖族狂潮的活传奇！

他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

难道风雪关失守了！？

沉重的城门“嘎吱”作响，缓缓打开。

年轻将领一路小跑，冲出城门，

在沈殇马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大霜关守将孙栋，参见将军！！！”

孙栋。

三公主孙楚楚的旁系堂弟。

被安排到边疆，镀金混军功的宗室子弟。

沈殇当初看在孙楚楚面子上，将他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大霜关。

此刻，这名义上的小舅子，正满脸堆笑，眼神却藏不住敬畏与惶恐。

“姐夫，您……您怎么一个人来这了？风雪关那边……”

孙栋小心翼翼措辞。

他知道这位姐夫的脾气，人狠话不多，

在军中威望极高，杀伐果断，从不讲情面。

沈殇没有下马。

他居高临下看着孙栋，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孙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压抑。

极致的压抑。

孙栋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没话找话。

“姐夫，您……您一路风尘仆仆，定是累了，

快请进关内歇息，我已命人备下酒菜……”

沈殇终于动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高大的身影，给孙栋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

“不必了。”

沈殇将墨麒麟的缰绳，随手丢给孙栋。

“喂饱它。”

“是，是！姐夫放心！”

孙栋连忙接过缰绳，点头哈腰。

沈殇径直朝城内走去。

孙栋牵着神骏的墨麒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今天的沈殇，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浓重到让他这五境的大武师……神魂战栗。

那不是针对妖族的杀气。

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毁灭气息。

到底出什么事了？

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北将军，失态至此？

孙栋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风雪关失守了？

不可能，若失守，他这里早就接到战报了。

陛下要动他？

更不可能，如今妖族未平，陛下还要倚重他镇守国门。

难道是……

孙栋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了帝都的方向。

是公主府出事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沈殇在一处僻静的营房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其他人退下。”

“是！”

孙栋连忙挥退了跟上来的亲兵。

沈殇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孤寂。

孙栋站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分，每一秒，对孙栋来说都是煎熬。

他快要被那股无形压力给压垮了。

“帝都皇宫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特殊的消息……”

孙栋精神一振，连忙回答：

“回姐夫，帝都一切安好，并未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

“风平浪静。”

沈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孙楚楚，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孙栋看着沈殇的侧脸，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姐夫，马上就到我轮防回京的日子了。”

“您若有什么事需要打探，或者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我姐……带给公主殿下，我一定办到。”

他本想说“带给我姐”，但话到嘴边，又硬改成了“公主殿下”。

他知道，这对名义上夫妻，关系冷淡得还不如陌生人。

沈殇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刮过孙栋的脸。

孙栋的心，猛地一揪。

“你和孙楚楚，关系如何？”

沈殇冷不丁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孙栋愣住了。

“我……我只是孙氏旁支，与公主殿下，并不算亲近。”

孙栋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不敢撒谎。

在这男人面前，任何谎言都会被瞬间看穿。

“是吗……”

沈殇的眼神幽深。

他向前走了一步。

孙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沈殇停下脚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逼迫，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可孙栋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沈殇到底想做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更折磨人。

“姐夫……您……您到底想问什么？”

孙栋带着一丝哭腔。

沈殇的嘴唇，动了动。

“孙楚楚。”

“在嫁给我之前……”

沈殇每一个音节，都像裹挟着北境的寒冰。

“是不是，早有其他心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