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来时,正是天光最亮时。
刚一睁开眼,床榻边的人便凑了过来。
“未央,你醒了?”
江晏双眼通红,眼底是一抹青色,显然一夜未眠。
看着他这模样,我心下一软。
正欲开口说话,江晏已经抢先一步说道:
“昨晚听说你晕倒,林琴师便赶来看你,半句都未提起你为一个首饰盒难为她的事,实在大度,而你总归是…小气了些。”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你过分了些,等身体好了,便去跟林琴师道个歉吧。”
“那个首饰盒就当作是赔礼,我已经派人送去给林琴师了。”
心中的柔软在瞬间全部变成了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打湿了枕头。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江晏愣了片刻,最终甩袖而去。
“你这般小家子气,看着实在恼人!”
嬷嬷进屋,心疼地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公主莫哭,驸马为了照顾您一夜未眠,想来心中也是极重视您的。”
听到这话,我低头自嘲一笑。
江晏重不重视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相比起我,他更想要为林婉儿讨回公道。
“下人都清点好了吗?”
嬷嬷点头,“如今府中共有一百五十八人,其中一百三十三人的卖身契都在公主手中,其余人都是江府后来买下的。”
我点点头,将嬷嬷递过来的药一碗饮下。
恰好这时,江宝珠知道我醒了,特地来看我。
听说我在吃药,她没有进来,只是在门边喊了一声:
“我不喜欢药味,就不进去了。等晚些时候,我再来陪母亲用晚膳吧。”
可一直等到晚上她都没来,反而是江晏来了。
他站在半步之遥看着我。
“你昨日的话伤了林婉儿,她今早特地向我请辞,说无颜就在江府。”
“可宝珠儿极喜欢她,听说她要走,大哭了一场。”
“我思来想去许久,决定给她一个名分,如此一来她不必再受过去之事影响,也能名正言顺地就在江府教导宝珠儿琴艺。”
我就这么看着他,久久不语。
江晏何曾受过这种冷待,一时间脾气也上来了。
“又要耍你的公主性子?若不是你好好地非要弄出这些事情来,我如何会用这种法子来平息众人的不满。”
“你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公主,居然还能做出抢人东西的行为,若传出去,丢的不仅是我江家的脸,更是镇北王府的脸!”
我抬头看他,“所以,以后她就不再是琴师了?”
江晏不置可否。
“日后,她与你就是姐妹,你要好好待她,莫要再行此等抢夺之事了。”
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全是指责和暗暗地欣喜。
我让竹青拿来账本。
“当初我怜惜她不易,不仅给了她双倍束脩,还特地预支了一年的束脩给她。如今她要为妾,那便不再是琴师了。”
“多付了七个月的束脩,这笔钱她是不是应该拿来还我?”
等我说完,江晏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双眼死死盯着我。
僵持许久,他终是命小厮去前院取来两千两银票。
“未央,你别得意,明日我就用当初的军功去向陛下请旨,我要让婉儿以平妻之位风风光光地嫁入江府。”
看着远去的背影,眼泪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
许久,我擦干眼泪,吩咐竹青。
“这钱拿去捐给城中的慈安堂吧,以我镇北王府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