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气，仿佛在林宇说出“更年期”三个字后凝固了。

周斌脸上的不耐与嚣张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他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随即，一张本就油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周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林宇，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干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反了天了你！”

在周斌的认知里，林宇就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名校毕业又怎么样？没背景没靠山，在这区政府大院里，就是条任人使唤的狗。别说当面顶撞，就是让他跪下擦皮鞋，他都得赔着笑脸。

可今天，这条狗，竟然敢咬人了？

面对周斌的暴怒，林宇却只是扯了扯嘴角，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他没有针锋相对，反而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周主任，消消气。我只是看你最近眼圈发黑，虚火旺盛，好心提醒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周斌的下三路，语气愈发“诚恳”：“咱们办公室的小孙，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人小姑娘挺单纯的，有些玩笑可开不得。要是传到郭区长耳朵里，说您……老当益壮，影响多不好。”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是闷拳，这几句话，就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刺进了周斌最心虚的要害！

周斌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恐和骇然所取代。

小孙！他最近正借着工作的名义，对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动手动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林宇这个闷葫芦，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还提到了郭阳区长！

郭阳是他周斌的靠山没错，但也最重脸面。要是自己这点破事捅出去，坏了郭区长的名声，那他这个副主任也就当到头了！

周斌彻底懵了。他看着林宇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ed有的压力，那不是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久经风浪的老手在俯视着他，将他所有的秘密都看了个通透。

冷汗，瞬间从周斌的额角滑了下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嘴上还在硬撑，但声音已经明显发虚。

林宇笑了笑，不再看他，转身就朝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主任您放心，那堆文件我马上就去处理。保证弄得妥妥妥帖，不给您添麻烦。”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拔。

周斌僵在原地，像一尊滑稽的雕像。他看着林宇的背影，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威胁？怒骂？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

这个林宇，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

回到那张属于自己的、堆满了陈年旧档的办公桌后，林宇对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碰那堆周斌故意刁难他的文件，而是拿出了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默默地写下了几个字。

**苏清影。**

**6月25日，下午四点。**

**江榕高速，28公里处。**

**大货车，连环追尾。**

写完，他看着这几行字，陷入了沉思。

前世，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关于这场车祸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事后的新闻报道和内部流传的只言片语。他只知道这是一场改变了榕城政局走向的“意外”。

但现在，他要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一个入局者。

要入局，就要有筹码。他现在一穷二白，拿什么去入局？

钱。

第一步就是钱。没有钱，寸步难行。租车要钱，买工具要钱，甚至事后可能产生的各种花销，都需要钱。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块。

林宇自嘲地笑了笑，堂堂重生归来的副部级干部，竟然被一分钱难倒。

不过，这难不倒他。

他前世虽然不买彩票，但有几个极其特殊的号码，却因为种种原因，被他牢牢记住了。其中一个，就是今天开奖的体育彩票特等奖号码！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中奖者是榕城本地人，后来还因为奖金分配问题闹上了社会新闻，让他这个分管民政的领导印象深刻。

“看来，老天爷不仅让我重生，还附赠了启动资金。”

林宇将那张写着字的纸烧掉，冲进厕所。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离下午开奖还有几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周斌的办公桌前。

周斌此刻正心烦意乱地喝着茶，见林宇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周主任，”林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和刚才在宿舍门口判若两人，“我下午家里有点急事，想请两个小时假，您看……”

若是搁在半小时前，周斌一口唾沫就啐他脸上了。但现在，他看着林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直发毛。

“呃……去吧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工作。”

“谢谢主任。”

林宇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走出区政府大门，沐浴在1998年那略显浑浊的阳光下，林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街道上，永久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叮当作响，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男女女匆匆而过，路边小贩的叫卖声充满了烟火气。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和亲切。

他找了个邮政储蓄所，把存折里仅有的三百块钱全部取了出来。然后，他走进一家挂着“中国体育彩票”招牌的小店，按照记忆中的那组数字，将三百块钱全部买了下去。

店老板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毕竟这个年代，花三百块买同一个号码彩票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林宇懒得解释，揣着那叠厚厚的彩票，转身离开。

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没有回单位，而是找了个街边的凉茶铺，点了一杯五毛钱的凉茶，静静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脑子里则在疯狂地复盘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救人，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他需要一辆车，一辆足够结实、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车。

他还需要一些工具。灭火器是必须的，最好再有个撬棍或者羊角锤，用来砸开车窗。

还有他自己，他需要一身方便活动、又相对体面的衣服。总不能穿着这身洗得发白的T恤去救一位市委副书记。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

他把希望，全部押在了那叠彩票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半时，凉茶铺的电视里，开始播放晚间新闻。新闻过后，便是体育彩票的开奖直播。

林宇的心，前所未有地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是前世面对省委书记的问责，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随着公证员字正腔圆的播报，一个又一个号码被摇出。

林宇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拿出彩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三十二。”

当最后一个号码落下时，林宇的瞳孔，瞬间放大！

中了！

竟然真的中了！

特等奖，五十万！

1998年的五十万！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冲上头顶，让他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攥着彩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改变命运的资本，有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口袋里那只廉价的二手摩托罗拉传呼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着一串号码，末尾是四个字：“速回电话！”

是刘倩。

林宇眼神中的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走到凉茶铺的公用电话旁，丢下一枚硬币，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林宇！你人呢？不是说好了同学聚会吗？全班就等你了！”刘倩的抱怨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林宇将话筒拿远了一些，等她吼完，才淡淡地开口。

“有事，去不了了。”

“你说什么？”刘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今天谁会来？王超，现在是市电视台的制片了！还有李静，人家男朋友可是外企高管！这是多好的人脉机会，你……”

“我说，”林宇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刘倩才冷笑了一声，说道：“林宇，你什么意思？给我撂挑子是吧？行，你有种。”

林宇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还有事吗？”

“你！”刘倩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咬着牙道：“好，林宇，你别后悔！”

林宇轻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后悔？

他林宇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

他放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三天倒计时，现在，正式开始！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街边，拦下了一辆夏利出租车。

“师傅，去百货大楼。”

他要去买一身像样的行头，然后，去联系一个能帮他搞到车的人。

一个前世对他有恩，也只有他，才敢在没有单位介绍信的情况下，把车“借”给他的人。

司机班的老马。

林宇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掏出了自己的传呼机，找到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马哥，我是林宇。有急事，速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