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尘埃飞舞。

预想中的围攻并未立刻出现。

但那股甜腻混合纸灰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作呕。

我、张伟、风水小诸葛——他在群里让我们叫他老葛。

我们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和决绝。

“走消防通道，快！”老葛压低声音，一马当先。

我紧抱着月饼礼盒，张伟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紧跟其后。

手机保持着视频连通，小李压抑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为我们提供着唯一的远程支援。

“庭院…它们大部分还围着供桌，低着头，好像在祈祷…没看楼道这边…”

小李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

楼梯间异常安静，只有我们三人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心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向下走了两层，灯光忽然剧烈闪烁，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手电！”老葛低喝。

三道光柱亮起，切割开浓墨般的黑暗。

光线所及，楼梯扶手上布满了黏腻的、反着幽光的暗红色污渍，像未干的血液混合着糖浆。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片片湿漉漉的、扭曲的阴影，如同有什么东西正从墙体内缓慢渗出。

“别停！别看！”张伟喘着粗气提醒。

我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但眼角余光似乎总能看到那些阴影在蠕动，延伸，试图触碰我们。

“团圆…真好…”

一个飘忽不定，像是许多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突然在楼梯上方响起。

规则六！

我们三人几乎是同时向前猛冲几步，瞬间拉开的距离让那呓语般的低吟减弱了一些。

“它们…好像发现楼梯间有人了…有几个抬头了…”小李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

“知道了！继续报告！”老葛回应，脚步不停。

越往下，甜臭味越重，那“团圆真好”的呓语声也越来越多，从上下左右的楼道里包围过来，仿佛整栋楼的“邻居”都加入了这梦魇的大合唱。

终于，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楼消防门后。

门外，就是通往庭院的小路。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被红月笼罩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供桌就在右前方几十米外，那群“人”黑压压地围在那里，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血月躬身。

那棵老石榴树，就在供桌左侧不远处，虬枝盘结，在红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怎么过去？”张伟声音干涩。

直接冲过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我引开它们！”老葛眼神一狠，从背包里掏出几个串在一起的小铃铛和一把符纸——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此刻已是全部寄托。

“我去埋！”我抱紧装着几人月饼盒子的袋子。

“我掩护你，找我老婆！”张伟斧头横在身前。

老葛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消防门，同时摇响了手中的铃铛！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红月下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庭院中所有“人”——

包括那个红袄老太太——动作僵滞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它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反射着红光，嘴角却统一咧开着那种不自然的、诡异的微笑。

“来呀！看这边！”老葛大喊着，将手中点燃的符纸奋力向左边的空地扔去！

火星划破夜色。

大部分“人影”的视线果然被吸引，开始缓慢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朝老葛的方向挪动脚步！

机会！

“走！”张伟低吼一声，护着我从门后冲出，直奔石榴树！

我们的动静立刻引起了边缘几个“人”的注意，它们调转方向，张开手臂，无声地朝我们包抄过来！

“快跑！”手机里传来小李的尖叫！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奔跑，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张伟挥舞着消防斧，不是劈砍，而是用斧面狠狠推开挡路的“人”。

那些“人”身体异常沉重冰冷，被推开后只是踉跄一下，又继续围上来。

它们的嘴里依旧喃喃着“团圆真好”，手臂试图缠绕上来。

距离石榴树只剩十米！五米！

我已经能看清树下泥土的新鲜翻动痕迹，似乎之前已经埋过东西！

就在这时——

“陈默！”

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响起！是我妈的声音！

“默默！你怎么在这儿？快过来！危险！”

我的脚步猛地一滞！规则三！

几乎是同时，右手腕上缠绕的红线骤然收紧，勒入皮肉，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我瞬间清醒！

不能回应！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不停步！

“陈默！我是妈妈！你不听妈妈的话了吗？过来！团圆夜，我们该在一起！”那声音带着哭腔，焦急又伤心，真实得令人心碎。

但我知道，那不是！红月之下，皆是虚妄！

张伟显然也受到了干扰，他眼睛赤红，对着空气低吼：

“秀娟？秀娟你在哪？回答我！”

他似乎听到了他妻子的回应，动作慢了下来，差点被一个“人”抱住！

“张伟！是假的！”我尖叫提醒，同时奋力将月饼盒塞进树下刚扒出的浅坑里，疯狂地用双手刨土掩盖！

泥土冰冷黏腻，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咚咚——”

悠扬的《月光下的凤尾竹》乐曲声，毫无预兆地，从庭院各处的隐藏广播里响了起来！

规则七！拜月仪式开始了！

曲子轻快婉转，但在红月下却显得无比阴森诡谲！

那些围拢我们的“人”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它们脸上的笑容扩大，几乎咧到耳根，开始随着音乐轻轻摇摆身体，动作越来越协调，越来越快！

而那个红袄老太太，已经彻底转过身，她没理会老葛，那双空洞的眼睛直接锁定了正在埋月饼的我！

她手里拿着那个盖红布的小盘，一步步，不疾不徐地朝我走来！

音乐声越来越响，直往脑子里钻！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耳塞，死死塞住耳朵！

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但那诡异的旋律似乎能穿透物理隔阻，直接在脑海里回荡！

张伟受到音乐影响，眼神更加迷茫，挥舞斧头的动作慢了下来，瞬间被几个“人”扑倒在地！

“埋好了吗？！”老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接应，身上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他看到老太太逼近，脸色大变，“快！”

我最后一把土压实，抬头嘶喊：“好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脚下猛地一颤！

不是地震，而是那棵石榴树！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枝叶疯狂抖动，根部在泥土下拱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而那些随着音乐摇摆的“人”，动作同时僵住！

它们脸上扩大的笑容凝固，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扑在张伟身上的那几个也倒了下去。

音乐还在响，但效果似乎中断了。

只有那个红袄老太太，她还在走！只是速度慢了很多，身体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有用！规则是对的！”老葛惊喜大喊，上前拉起被扑倒、还有些发懵的张伟。

“秀娟！”张伟挣脱他，扑到那些倒地的“人”中间翻找。

我看向石榴树，埋月饼的地方，土壤微微隆起，渗出暗绿色的、如同绿豆馅料的粘稠液体，那液体会蠕动，但很快就被土壤吸收。

树根部的拱动停止了。

天空中的红月，颜色似乎褪去了一丝，变成了暗红色。

危机解除了？

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