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城的萧衍，已经彻底疯魔。

他的世界，在我「死」后，就崩塌了。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

他总觉得，在我曾住过的漱玉轩里。

在书房的角落里，在我曾坐过的窗边，都能看到我的身影。

我穿着素色的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把小算盘，冷冷地看着他。

他发疯似的扑过去，次次都只抱住一团虚无。

苏清浅的病榻，成了他的地狱。

她的每一次咳嗽，每一次呻吟，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一个事实。

是他，亲手杀死了我。

是他，用我的命，换了她苟延残喘。

他开始厌恶苏清浅。

从前，他觉得她的柔弱惹人怜爱。

现在，他觉得她的柔弱是一种贪婪的索取，是一种无休止的麻烦。

他甚至发现，自己快要想不起苏清浅具体的模样了。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都是我的脸。

我平静的脸，我微笑的脸，我算账时专注的脸，我转身时决绝的脸。

「林漱玉！林漱玉！」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然后，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陷入更深的绝望。

他下了一道密令，在全国范围内，秘密搜寻与我身形、容貌相仿的女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查封了我林家在京城的旧宅，希望能找到一丝一毫关于我的线索。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我早已通过秘密渠道，将我的族人，全部送往了海外。

我走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他的徒劳无功，让他更加疯狂。

在一次酒后，他踹开苏清浅的房门。

看着病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人，他积压已久的怨恨和痛苦，终于爆发了。

他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双目赤红。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苏清浅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彻底崩溃了。

自那日后，他再未踏入她房门半步。

他转而疯了一样，去查我入府前的一切。

他发现，我曾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发现，我的父亲曾是户部小吏，我从小耳濡目染，对数字极为敏感。

他发现，我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只知道爱慕他、依附他的俗物。

查得越多，他心越惊。

查得越深，他悔意越浓。

他意识到，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影子，一个工具。

一个因为有双酷似苏清浅的眼睛，就被他肆意践踏的，廉价替代品。

他的疯魔，让朝野震动。

他开始无心政事，整日酗酒，在王府里寻找我根本不存在的痕迹。

他的政敌，开始抓住机会，在朝堂上不断地攻击他，弹劾他。

靖安王的权势，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而这一切，他都毫不在意。

他只想找到我。

哪怕是尸骨，也好。